《沉默的羔羊》30 週年紀念：事實證明，好萊塢沒人想翻開《沉默的羔羊》這本小說 ……
1 千 5 百萬美金的預算，電影《1987 大懸案》(Manhunter) 的票房卻只回收了成本的一半，這當然讓電影改編原著的犯罪小說家湯瑪斯哈里斯 (Thomas Harris) 顏面無光，而當他又寫了一本有著漢尼拔萊克特醫生 (Hannibal Lecter) 的小說《沉默的羔羊》(The Silence of the Lambs)，這本已經受到書迷喜愛的小說，真的還有必要再丟上大銀幕冒險嗎？更重要的是，有人會想改編《沉默的羔羊》嗎？
複習前一集>>《沉默的羔羊》30 週年紀念：沒人想改編這本小說，因為漢尼拔醫生對好萊塢來說太陌生了
《沈默的羔羊》。
明顯地，答案是沒有，連負責監製《1987 大懸案》的傳奇電影大亨迪諾德勞倫提斯 (Dino De Laurentiis) 都沒興趣，這位大亨當年買下了哈里斯的小說《紅龍》(Red Dragon)，然後賠了一屁股，他已經無意再賠一次。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當年根本沒人對《沉默的羔羊》感興趣
對於哈里斯與他的經紀人來說，他們還能將《沉默的羔羊》賣給其他願意投資的電影公司，問題是好萊塢根本沒人有興趣，他們似乎對紐約時報暢銷書榜視若無睹 ── 這是如今很難想像的事情，現在的暢銷小說，幾乎在上市的那一週就會引來鯊魚們的試探，而如果作者是名聞遐邇的大師，那在他寫下新書的第一個字之前，電影版權可能就賣出去了。
傳奇電影大亨迪諾德勞倫提斯因為《1987 大懸案》嚐到滑鐵盧滋味。
巴伯布克曼 (Bob bookman) 的姓氏看起來註定就要賣書，但身為哈里斯經紀人的他，在好萊塢卻賣不了《沉默的羔羊》。他回憶說服派拉蒙影業的過程，充滿了尷尬與不堪。
巴伯布克曼：在好萊塢賣書真是辛苦 (他最後也離開出版業界了)。
「我還記得那時派拉蒙影業對《沉默的羔羊》有一些差評，於是我打給了奈德 (Ned Tanen)，」
奈德泰南是當時派拉蒙影業的電影部門主管，創造了派拉蒙在 80 年代的黃金歲月，《鱷魚先生》(Crocodile Dundee) 與《捍衛戰士》都是他在位時製作的。
「我告訴他，『我知道你們覺得《沉默的羔羊》很糟，但我現在不是要請您自己讀讀這本小說，我是想，也許你能找一位你信得過的人來讀讀看，讓他給你另一個角度的觀點好嗎？』」
奈德泰南讓派拉蒙影業成為火紅的好萊塢大咖。
布克曼說得畢恭畢敬，但其實也暴露了好萊塢 90 年代對於書市的忽略心態：許多影業的電影部門經理，只是翻翻小說封面、看看背面的小說大綱，就決定了這本小說的命運 ── 少數還願意把小說書序讀完的經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但是偏偏，《沉默的羔羊》不是這種書，小說的開頭與結尾大不相同，有些角色喧賓奪主、出人意表，但沒有從頭讀到最後，是無法發現這種曲折驚奇。
「三天後，奈德回電了，他告訴我：『我已經照你說的找了另一個人來讀過了，而他確實也稱讚了這本小說，不過我還是不會買的。』」
沒人願意好好讀一讀《沉默的羔羊》。
完了，電影公司老闆甚至在已經知道《沉默的羔羊》沒那麼爛的狀況下，還是因為作品品質以外的某個理由否決了它，而這已經不是布克曼有能力處理的問題。布克曼知道阻礙在《沉默的羔羊》之前的是什麼 ── 也是我們之前提到過的。好萊塢電影公司對緝凶連續殺人魔題材、以及對於愉悅殺人犯題材的陌生程度，讓他們從《沉默的羔羊》裡嗅不出「錢味」。布克曼想起了一件事：曾經科幻小說也是這麼乏人問津……
「……曾經科幻小說就跟擋門磚一樣無人聞問，直到喬治盧卡斯拍了一部《星際大戰》為止。」
那麼，對於布克曼與《沉默的羔羊》來說，他們的《星際大戰》在哪裡？這個問題，要問霹靂神探才知道。
霹靂神探來了。
天上掉大禮，「霹靂神探」金哈克曼來了！
有天布克曼的朋友問他，改編版權賣出去了沒？原來，主演電影《霹靂神探》(The French Connection) 的知名影星金哈克曼很有興趣。哈克曼本人幾乎與他飾演的幾個經典角色相差不遠，都有著劍及履及的急性子（講難聽一點就是衝動暴躁）。
而看來他對《沉默的羔羊》是真的「很有興趣」，因為他已經規劃好一切計畫、甚至連資金都到位了：他已經與身為獵戶座影業老闆的好友亞瑟克林姆 (Arthur Krim) 談好了，兩人各出一半資金買下《沉默的羔羊》，同時由他執導、並且親自飾演吃人魔萊克特醫生。
哈克曼先前才與獵戶座影業合作電影《烈血大風暴》(Mississippi Burning)。
這對賣書的經紀人來說，是天上掉下來的超級大禮 ── 而且禮物還包好了紅緞帶蝴蝶結。這本好萊塢沒人看的小說，終於有人看了！而且還是電影巨星看了！而且他還一次把資金、電影公司、導演與男主角都找齊了！現在就只剩下一份劇本、再找到神勇的女主角克莉絲 (Clarice)、電影馬上就能開工了！
沒錯，原本《沉默的羔羊》應該是金哈克曼與蜜雪兒菲佛主演！
布克曼有多麼興奮，大概從他開價的速度就看得出來：他最後只開了 1 百萬美金的小數字，就把未來名滿天下的《沉默的羔羊》賣了出去。這一方面是因為希望能夠加速電影製作，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如果有人願意買下這個敲門求售都賣不出去的麻煩貨，他當然求之不得。
更何況，演過《霹靂神探》的金哈克曼還是奧斯卡影帝，他對這類警匪刑偵劇熟到不行、觀眾也習慣哈克曼身上的血腥味了；而且獵戶座影業那時也是風生水起，一系列出品的伍迪艾倫電影與《前進高棉》等等作品，讓他們成為連續幾年的奧斯卡入圍常客……這麼好的機會要去哪裡找呢？
屬於米高梅集團的獵戶座影業，也可以利用母公司的深厚發行資源。
有一好、沒兩好，布克曼以為終於在不看小說的好萊塢，終於遇到一個貴人。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其實金哈克曼也沒看《沉默的羔羊》。
改編《沉默的羔羊》是一趟痛苦無比的旅程
總之書賣了，布克曼就準備躺著數鈔票了，苦主現在換成編劇泰德戴利了。這時泰德戴利還不知道，幾年後自己會站在奧斯卡頒獎典禮舞台上，驕傲地從勞勃杜瓦與安潔莉卡休斯頓手上，接過年度最佳改編劇本獎。
不過在那之前，他先得為《沉默的羔羊》劇本頭痛才行：這位年輕編劇，變成了這個計畫裡唯一熟讀《沉默的羔羊》的讀者，當然他必須要讀過小說、而且還要讀得滾瓜爛熟……但更大的問題是，他必須把《沉默的羔羊》改寫成一齣劇本。
泰德戴利獲得奧斯卡最佳改編劇本獎。
而這並不是簡單的工作，因為《沉默的羔羊》裡有許多意識流的手法 ── 克莉絲在辦案過程中經常回想她的農場童年生活……與那些羔羊們。意識流手法不是特別的文學技巧，但對於導演來說也算是個挑戰。而泰德戴利並未看過金哈克曼導演過的電影，事實上全世界沒人看過 ── 因為金哈克曼根本沒有執導長片電影的經驗。
他演了很多戲，但從來不是電影導演，而看來他準備拿《沉默的羔羊》來試刀。編劇戴利如果要直接照本宣科地按照小說寫完劇本，哈克曼的執導功力，真的能夠負荷這種有點難度的劇本嗎？
《黑色豪門企業》金哈克曼。
也許你會說，那麼編劇應該跟導演好好溝通才行 ── 順便好好摸摸導演的底細。問題是，戴利難得見到哈克曼。哈克曼看來是那種崇尚賦權與自由的人 ── 他會嚴格地審核你為他做事的資格，而如果你合格了，他會給你百分百的權力，並且要你負起百分百的責任。聽起來很不錯，只是哈克曼要戴利進行的任務，也需要哈克曼的投入才行 ── 否則當導演到片場時打開劇本時，他可能會一臉懵懂，或是到時才發現，編劇與他心中的視野是完全不同。
《攔截目擊者》(Narrow Margin)：80年代末期，當紅的哈克曼一年可以推出三四部電影。
哈克曼沒有與編劇戴利溝通，這不是把事做好的標準流程。原因可能是，哈克曼漸漸發現自己捅了一個天大的婁子：他不但花了自己的錢、而且他還要做自己從來沒有做過的導演工作（他也從未執導過影集）、然後他還要演電影裡重要的萊克特醫生，這不是分明校長兼撞鐘嗎？而且還是自己同時應徵校長跟工友職位的，擺明是自己找死。
但是，硬漢就是硬漢，金哈克曼沒有跟多少人討論這件找死的事情，而只是自己在心中發慌。戴利只記得有一次，哈克曼告訴他自己也許應該改演 FBI 局長克勞福才對（這是個配角），而讓「巴比」來演萊克特醫生……等等，巴比是誰啊？
1992 年哈克曼演出《殺無赦》(Unforgiven)。
「巴比是誰啊？」
戴利完全傻了
「但我完全沒膽子問哈克曼這個問題。」
巴比在英文裡是「勞勃」(Robert) 的暱稱，問題是，叫勞勃的好萊塢明星實在太多了。
「到底是哪個巴比？巴比杜瓦？巴比瑞福？還是巴比狄尼洛？哈克曼單純覺得我很懂他說的巴比是誰。」
至今，戴利還是不知道哈克曼說的巴比是誰，會是勞勃瑞福或是勞勃狄尼洛嗎？有趣的是，日後頒奧斯卡小金人給托利的，正是那天講到的其中一個「巴比」：勞勃杜瓦。
答案揭曉：是這位巴比。
這件趣事像個寓言，同時隱喻了金哈克曼對電影進度其實沒有任何理解，但他又同時是《沉默的羔羊》的監製、導演與男主角，這種置身事外的態度實在不可置信。哈克曼就這樣與戴利保持距離……甚至連最終哈克曼一走了之，他還是沒告訴戴利這個殘酷的事實：還在自己孤獨努力寫出劇本的戴利，有天接到經紀人電話才知道，金哈克曼已經丟下《沉默的羔羊》了。
而泰德戴利還在孤單寫著劇本，他沒有拿過一筆薪水、甚至連解散公告也是最後才知道，那他現在這麼努力是為了什麼？戴利這時的感覺，就像「有人狠狠地往他的牙齒踹了一腳」。
《殺無赦》讓哈克曼拿到一座奧斯卡。
哈克曼為什麼不告而別？
布克曼也知道了這件事，他輾轉得知了哈克曼放棄的原因 ── 警告，以下原因可能讓妳覺得非常唬爛：金哈克曼的女兒讀了《沉默的羔羊》小說，然後打電話告訴爸爸：
「你是沒辦法把這本小說拍成電影的」
哭哭的哈克曼，馬上打電話給他的合作夥伴、獵戶座影業老闆亞瑟這個壞消息。但是，亞瑟告訴他，這沒問題，獵戶座影業可以買下金哈克曼一半的投資，《沉默的羔羊》從此就屬於獵戶座的了。
那時沒人想像得到《沉默的羔羊》會在奧斯卡大獲全勝。
這種理由比電影還扯，但至少也顯示了，哈克曼早就自知力不從心的事實，也許他只是在找尋一個適合的台階罷了。不管哈克曼女兒是不是真的看了這本小說、不管她是不是真的這樣講過、不管哈克曼是不是真的一聽女兒反對就放棄，至少現在哈克曼可以下台了 ── 再補充另一個哈克曼退出的理由：根據獵戶座影業創辦人之一的麥克梅道佛 (Mike Medavoy) 表示，哈克曼告訴他，《沉默的羔羊》實在太暴力了，不適合他。真的嗎？哈克曼？《霹靂神探》裡你還在紐約街頭高速開車都不怕撞死人耶！
梅道佛看起來就是典型的好萊塢大老闆。
泰德戴利仍然全身發抖，因為他已經困在這個案子三個月，而且沒有進帳 ── 他看來也無法從這份《沉默的羔羊》劇本裡榨出半毛錢。但是，麥克梅道佛打了一通電話給他，事情不一樣了 ── 備註一下，麥克梅道佛看完了整本《沉默的羔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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