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過來了　換台灣教日本人做晶片

NHK晨間財經帶「おはBiz」九月十四日播了一段，標題是「台灣　日本の半導體人材を育成」——台灣，培育日本的半導體人才。

畫面切過去是台積電熊本廠。那座廠不在熊本市，在菊陽町，一個原本種稻的地方，現在被叫成「九州矽島」的起點。

廠蓋好之前，新招來的日本工程師先被送去台南。台積電在台南有好幾座老廠，新人跟著台灣的班表上班，學怎麼二十四小時輪班盯機台，怎麼在良率掉零點幾個百分點的時候不慌。

這件事日本媒體報過不只一次，通常放在「地方振興」或「台日友好」的框架裡講。

倒過來看是這樣的：一九八〇年代，日本半導體是全世界的老師。東芝、NEC、日立的DRAM市佔一度加起來超過一半，美國那時候還在國會聽證會上吵日本傾銷。後來廣場協議讓日圓大幅升值，日本半導體的成本優勢跟著被削弱，這是後來讓出老師位置的關鍵推手之一。

台灣半導體是後來的學生，工研院、聯電、台積電都是那之後才慢慢長起來的。

日本經濟產業省後來訂出一個目標，要在二〇四〇年把半導體相關銷售額衝上四十兆日圓，媒體形容這是「追回失去的三十五年」。熊本這座廠，就是這盤棋裡最先落地的外資投資之一。

四十年後，教與學的位置換了。台灣的老廠成了日本新人的補習班，菊陽町那座廠要靠台南教出來的人開機，第二座廠已經在旁邊蓋，索尼跟電裝出錢入股，地方政府拚了命想留住外派來的台灣工程師，連當地超市都開始賣台灣泡麵。

菊陽町那座廠，這幾天還牽出另一段插曲。週刊現代九月二十日的報導寫，台積電日本子公司JASM今年一至三月淨利約四十八億日圓，換算台幣約九點五億，投產僅一年就繳出這個數字。

廠區之外，當地房地產卻反著走——二〇二一年台積電確定進駐後，建商看準台灣家庭的居住需求，大舉興建三房兩廳格局的出租公寓，結果實際來到熊本的台灣富裕族群，多半直接拿現金買下獨棟住宅，沒去租那些公寓。

這些三房公寓月租金開到約十五萬日圓，約合台幣三萬，當地居民又負擔不起，兩頭都接不上，部分區域入夜後一片漆黑，當地房仲直言，過去的房地產泡沫如今已成往事。

第二座廠已在二〇二五年十月動工，目標二〇二九年投產，業者現在把希望押在這波工程人潮上，房地產投機熱潮也已經從菊陽町轉往鄰近的合志市。

一邊是新來的日本工程師被送到台南受訓，一邊是台灣人在熊本當地直接付現買房，兩件事湊在一起，講的其實是同一個現象：台灣在這條供應鏈裡的位置，已經從單純的代工廠，變成人才與資金都在輸出的一方。

NHK那則短片，標題寫的是「台灣培育日本半導體人才」，沒接上一九八零年代那段。角色換過來這件事，對台灣觀眾是常識，對日本晨間新聞的觀眾，可能是九月十四日那天早上第一次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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