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須魏帝一丸藥 且盡盧仝七碗茶 凝練雋永茶對聯

【特約撰述/林淑珠】

「茶對聯」的創作者，以其深厚的文學底蘊，用凝練的詞語，描繪了最全面的茶文化風華，包括飲茶文化轉變的關鍵時期的茶事茶史：唐代煎（煮）茶法、宋代點茶法、明清瀹泡茶法等。茶對聯常用精準的示現修辭法，繪聲繪色繪形以再現茶事的景境；也常見譬喻與用典等修辭法，寄寓茶思禪趣哲理等。

構思巧妙，妍詞儷句，凝練雋永，僅只二聯語的茶對聯，宛然茶文學史與茶文化史的華美篇章：
（1）「黃金碾畔綠塵飛，碧玉甌中翠濤起」（宋代·范仲淹）
（2）「何須魏帝一丸藥，且盡盧仝七碗茶」（宋代·蘇軾）
（3）「小住為佳，且喫了趙州茶去；曰歸可緩，試同歌陌上花來。」（清末民初·樊增祥）

「對聯」簡言之是由上下二聯語相對相聯而得名，是將詩文與書法美學融為一體的中華文學的藝術珍寶。「茶對聯」是運用對聯的文學藝術特質，以茶文化義蘊旨趣相關者為題材撰擬而成，可運用於茶館、茶亭、茶室、茶行、茶會等，內容廣泛，妙筆生花，逸趣橫生，意味雋永。

（一）佳句成雙，未必是茶對聯～
有的對聯是擷取自某一首詩中的二佳句而成，有的是從二首詩各取其一佳句組成，但佳句成雙未必就可稱為對聯或茶對聯，自行創作茶對聯時，注意基本形制是平仄與詞性必須對仗工整，盡量求其正格而避免變格。與茶相關的詩句或對聯，二者各顯藝術之美，同具茶文學價值，舉例分辨如下：
（甲）詩句：「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宋·杜耒）
（乙）對聯：「石鼎火紅詩詠後，竹爐湯沸客來時」（明‧瞿佑）
（甲）詩句：「安得盧仝六七碗，頓使兩腋清風生」（清·朱粲如）
（乙）對聯：「塵慮一時淨，清風兩腋生。」

（二）詞性相同，平仄相反～
茶對聯撰擬的第一要件是對仗工整，舉例說明如下：

何須魏帝一丸藥，
且盡盧仝七碗茶。
（註1）上下聯「詞性相同」：例如名詞對名詞、動詞對動詞、虛詞對虛詞、數量詞對數量詞等。
（註2）上下聯「平仄相反」：簡單口訣是「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第二四六字的平仄要相反，要「當句對」並且「隔句對」。上下聯的末字的平仄也要相反。

（三）有短聯有長聯，內容雅俗共賞～
茶對聯的上下聯，一定要有相同的句式與字數。字句可多可少，內容不一定要刻意引用或化用深奧的茶文學典故，有的聯語看似信手拈來，卻是對仗工整，妙句天成，別具雅趣與深義：
（1）「茶亦醉人何必酒，書能香我不須花」（清末·醉月山人）
（2）「茶能醒我，文卻醉人」（當代藝術家王愷的題畫款）
（註）所謂開門七件事是「柴米油鹽醬醋茶」，文人七雅事是「書畫琴棋詩酒（茶）花」。上述二副對聯兼容生活中的俗事與雅事，茶酒書花能滌煩消憂、能怡情悅性，逸趣雅興就在尋常生活事物之中，所謂「藝術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

（四）分辨上下聯，仄起平收～

（例一）壺裡乾坤大，茶中日月長。
（例二）詩寫梅花月，茶煎穀雨春。
（註1）茶對聯由上聯與下聯組成，上下聯不可錯置：正格是「仄起平收」，亦即末字是「平聲」字者即是「下聯」。
（註2）上下聯與左右方位：記住是「左尊右卑」，以「左青龍，右白虎」為例，是以「廟宇建築物本身」為基準來定位左邊或右邊，亦即我們面對著廟宇，左手所對的門是虎口（卑），進出廟宇時由龍門入而虎口出，寓意趨吉避凶。廟宇本身的右楹柱雕刻的聯語是下聯（卑）。
（註3）茶對聯的掛置，同樣的定位原理：「左尊右卑」是以「牆面本身」為基準來定位左邊或右邊，所以「上聯」應掛置在牆面本身的「左邊」，下聯掛在牆面的右邊（卑）。參見本文所附直幅對聯書法圖照。

（五）茶對聯不一定有「茶」或「茗」字～
茶對聯不一定含有「茶」或「茗」字，卻能讓人感知茶煙裊裊，茶香清雅，茶味雋永，茶情濃醇。可惜頗多膾炙人口的絕妙茶對聯，其原始創作者姓名難以稽考。
（1）「雀舌旗槍不讓於小蠻樊素，武夷龍井並名於岱嶽黃河」（當代·滑國璋）
（2）「四大皆空，坐片刻無分爾我；兩頭是路，吃一盞各自東西。」
（3）「一掬甘泉，好把清涼澆熱客；兩頭嶺路，須將危險告行人。」
（4）「松濤烹雪醒詩夢，竹院浮煙蕩俗塵」
（5）「識得此中滋味，覓來無上清涼」

茶對聯包含物質文化與精神文化藝術美學，博大精深，枝繁葉茂，蔚為壯觀。本文受限於版面字數，僅簡要介紹幾項形制上的基本概念，他日另文再作較深入的茶對聯賞析。

（本文作者林淑珠，高中國文教師退休，著有茶書數本，現為自由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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