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任：九命怪貓納坦雅胡將迎來政治終局

以色列國會改選的日期尚未完全確定，在野人士希望提前在九月舉行的法案尚未通過；如按照原來時間則落在今年的10月下旬。

目前主要有三路人馬蠢蠢欲動，準備挑戰納坦雅胡的總理的寶座。他是1948年以色列建國以來任期最長的總理。1996年首次當選，前後三次，長達19年之久，可說是三度拜相，兩度失勢，兩度東山再起，政治生命韌性超強的九命貓。

納坦雅胡主導對伊朗、對黎巴嫩真主黨的戰爭還未結束，馬上要面臨大選的考驗。他是否能安穩過關，各方至為關切。

他受過三年的軍事訓練，在以色列最精銳的國防軍參謀部偵查隊服義務役，任務是反恐作戰、人質救援、特種偵查及敵後滲透。他在1960年代參加」多次跨國境的突襲行動，包括在約旦及黎巴嫩；也參加過1973年的贖罪日戰爭，在戈蘭高地及埃及邊境打過仗。

他也發動過對黎巴嫩真主黨、加薩哈馬斯、伊朗的戰爭及約旦河西岸的維安行動。他也在軍事行動中受過傷。他的軍旅背景深刻影響他的政治風格，尤其在國家安全及反恐問題上，他強調以色列需要維持強大的嚇阻能力及優良的情報系統。他的軍事經歷在當世各國領導人當中可說是無人可以望其項背。 以色列政壇目前有三股勢力，準備跟他ㄧ決高下。最早表態的是貝內特（Naftli Bennett），他旦河西岸實施長期控制。他與「擁有未來黨」拉皮徳（Yair Lapid)組成了團結黨（Unity）拉皮德代表世俗的中間偏左派，更在乎國家的國際形象，主張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兼顧國際期待，反對無限制擴建猶太人屯墾區。貝內特是反對巴勒斯坦建國的右翼民族主義者，能夠吸引那些討厭納坦雅胡，但不想投給左派的傳統右翼選民。

但今年四月他與中間偏左的拉皮德（Yair Lapid)合組團結黨之後，導致部分右翼選民認為他向左轉而流失若干票源；同時由於貝內特在巴勒斯坦領土問題上的強硬立場，又讓中間偏左選民感到矛盾。

前任參謀總長甘茲（Benny Gantz),在加薩戰爭初期聲望很高，但他錯誤地加入納坦雅胡的緊急戰時內閣又退出之後，部分反對納坦雅胡的選民認為他太過妥協，溫和派的選票流向支持貝內特。甘茲面臨政治生涯邊緣化的危機，對納坦雅胡已不構成威脅。

最近異軍突起的是艾森科（Gadi Eisenkot），他新成立了直言黨（Yashar!)參與角逐。他也擔任過以色列國防軍的參謀總長。艾森科是摩洛哥猶太移民之子，屬於美芝拉西（Muzrahi)猶太人族群。該族群長期是納坦雅胡的重要支持基礎，如今愛生科參選，自然會分掉不少執政黨來自中東及北非猶太選民的票源。

66歲的艾森科在以色列與加薩的戰爭中去了兒子及兩位姪兒。家人為國捐軀對他的選情也有加分的作用。 他在國防安全政策上是強硬派，提出著名的達西亞（Dahiyeh)原則，主張對敵方要採取壓倒性的、不成比例（disproportionate strikes)的的武力回應，以達到嚇阻的效果，他在安全議題上的立場，甚至比納坦雅胡還要強硬。他也反對巴勒斯坦建國。這些主張獲得選民的認同。但與貝內特的加中間派聯盟在吸引選民上存在高度重疊。他的直言黨在內政議題上主打中間溫和路線與體制改革，企圖吸引對現狀不滿的中間或偏左的選民，但也因此分享貝內特與拉皮德聯合陣線的選票。他是平民出身，在軍中表現優異，個人聲望很高，但在地方的基層動員能力和選戰的組織上缺乏根基，雖然聲望直線上升，但還不足以領導整個反對陣營，未來三個多月還有待積極補強。

艾森科與貝內特目前看起來會是反對派陣營兩個主要的政治力量，但他們的組合包括了極右的貝內特，拉皮德的世俗中道，以及艾森科的右傾專業務實路線，在主導權、極右翼容忍度與阿拉伯政黨合作等議題上矛盾重重。這種「因人設事、因敵而聚」的結盟的共同點只有「下架納坦雅胡」，在面對伊朗和戰問題、加薩的治理、屯墾區擴建問題理念不一，其內部矛盾很深，難免抵銷對納坦雅胡利庫黨的對抗力量。

目前看起來反對陣營內部有不少問題妨礙了團結，但納坦雅胡執政聯盟也面臨多重的困難：1、他多次被川普總統公然斥責羞辱，毁壞了他在群眾中的強人形象。2、極端正統派年輕子弟服兵役的問題更危及執政集團的合法性。3、對他處理加薩問題與對伊朗戰爭，民眾的支持度越來越低。4、他的司法弊案拖延多年，仍在審理之中，對他也有負面的影響。5、他要求利庫黨在下次大選中保留候選名單前10個名額，由他來指定，引起黨內的不滿。目前多項民調顯示，對他個人的支持率在六月下旬不到30 %，高達61 %的民眾反對他連任。

以色列國會一共有120席。選舉的制度是純粹的政黨名單比例代表制，全國不分區域，將整個國家視為單一選區，所有席次完全依照各政黨的總得票數按比例分配，門檻是3.25 %。由1948年第一次國會大選以來，還沒有哪一個單一政黨能獲得過半數的61個席次而單獨組閣，每一屆政府都是聯合內閣。

目前各家民調顯示出下一屆選舉仍然沒有一個政黨能獲得過半的席次，必須聯合小黨組成內閣。拼湊而成的聯合內閣中各政黨政策、理念、立場不一，目前看起來這種政治生態在下次選舉中不會翻轉。

綜觀這場即將到來的以色列大選，本質上是一場政治續航力極強的強人與缺乏統一思想的反對派之間的拉鋸戰。納坦雅胡雖然民調重挫、司法弊案與極端正統派兵役爭議等多重內政地雷，且其主導的區域戰爭令民怨加劇，但他無人能及的軍事歷練與危機處理手段，仍是他在對抗在野政黨的終極底牌。反觀對手陣營雖有艾森科等軍方政治新星異軍突起，在下架納坦雅胡的單一政治最大公約數，並無法掩蓋其從極右到世俗左派的巨大政治鴻溝。

在以色列特殊的純粹比例代表制結構上，未來無論由誰勝出，都無法擺脫必須與眾多小黨妥協、拼湊成聯合內閣的宿命。這意味著，未來以色列新政府仍將面臨政策多頭馬車、內部摩擦不斷的結構性困局。這場選舉，或許能決定這隻九命貓的政治終局，卻恐難在短期內翻轉以色列多黨林立、政局動盪的政治生態。

※作者為前駐以色列、印尼特任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