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急調千人手機團隊轉攻ASIC 聯發科蔡明介集中火力拚AI
新年伊始，台灣IC設計龍頭聯發科股價大噴發，1月下旬連續飆漲，市值衝上歷史新高，完全不受外界看衰今年手機出貨量的影響。本刊調查，看準AI大趨勢，聯發科董座蔡明介決定變換隊形，近期調派手機晶片上千研發團隊，轉調開發工業級ASIC（客製化晶片），除穩住Google首張ASIC大單外，同時也與輝達創辦人黃仁勳合作，搶攻AI PC市場。「為把握這個好機會，蔡明介天天緊盯進度，嚴格要求團隊絕不能夠出現任何閃失。」知情人士透露。
1月下旬，去年股價表現溫吞的IC設計龍頭聯發科技，突然旱地拔蔥、連續出現大漲的走勢，不僅股價創新高，市值更攻上2.85兆元。各界好奇，就在記憶體連番大漲，各界預期手機、個人電腦等消費性電子產品出現漲價潮，恐會衝擊終端消費買氣，身為全球最大手機晶片供應商的聯發科，在研調機構下調今年手機出貨的負面消息下，竟逆勢大漲，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客製化晶片 有望超越輝達
本刊調查，能讓聯發科無懼手機晶片出貨下調逆風的關鍵，就在於董事長蔡明介布局多年的ASIC（客製化晶片），今年要進入豐收期。「為衝刺ASIC市場，MK（蔡明介）親自站上第一線督軍，因為他看好，ASIC接下來在AI市場的成長潛力，將超越輝達的GPU。」聯發科內部人士透露。
依據市場調查機構Counterpoint Research的研究，AI伺服器ASIC晶片出貨量2027年將較2024年成長3倍，成長幅度驚人，到了2028年數量可望達到1,500多萬顆，有機會超越輝達GPU的出貨量。「關鍵在於包括Google、亞馬遜、微軟和META等雲端服務業者（CSP），都非常想擺脫對輝達的依賴，紛紛找上博通、聯發科以及邁威爾（Marvell）等IC設計業者幫忙開發可取代輝達AI晶片的ASIC。」資深業內人士觀察。
看趨勢非常準的蔡明介，絕不會放過任何機會。「這種大方向改變，涉及長期策略發展，MK當然要親自參與，現在每天都進公司盯進度，和幾千位工程師一起努力，不能錯失AI大商機，今年的ASIC營收目標要衝10億美元（約新台幣310億元）。」知情人士說。
據了解，為了加速ASIC晶片開發，蔡明介決定大幅調動手機晶片研發團隊，已有千人團隊轉調，進入ASIC開發部門。「手機5G技術夠成熟，但電信營運商的投資回收不足，6G可能還要慢慢來。反觀CSP業者對ASIC的需求孔急，較有機會帶來出貨量與營業額，當然要轉彎。」知情人士透露，「目前由Rick（副董蔡力行）負責操盤，但調派手機工程師到ASIC也要尊重當事人的意願，目前人數確實還在增加中。」
記憶體漲價 手機市場衰退
實際上，蔡明介不惜將手機主力部隊調動到ASIC部門，除了ASIC前景看俏，手機市場展望保守也是另一大關鍵。一名半導體大廠董事長就對本刊表示：「記憶體價格狂飆，已對手機產業帶來相當大的壓力，一位中國手機客戶就告訴我，今年全球手機市場的出貨量會衰退2億支，等於是2位數的衰退，對手機晶片商來說，確實是警訊。」
翻開聯發科財報，目前手機晶片占公司營收比重約53到54％，平板電腦、筆電、電視以及WiFi晶片約占42％，電源管理晶片約占5到6％，也就是說，手機市場榮枯對聯發科業績衝擊不容小覷。
不只半導體同業看衰，1位研究聯發科多年的半導體分析師就直言：「聯發科手機部門正面臨逆風。」記憶體缺貨與價格飆漲，直接對個人電腦與智慧型手機帶來非常大的漲價壓力，包括小米、OPPO、VIVO和傳音等4家中國手機大廠1月中旬就傳出調降全年訂單數量的消息，其中，小米和OPPO調降幅度超過2成，VIVO降幅也達15％，傳音今年出貨量也下調至7千萬台。
手機大客戶看衰今年出貨量的同時，上游台積電的晶圓代工價格持續翻揚，也對聯發科帶來壓力。「連高階的蘋果iPhone都吸收不了成本上漲，可能會調高售價，不僅衝擊消費買氣，對數量更大的中低階手機市場來說，漲價衝擊可能會更明顯。」資深半導體業者說。
已有外資券商調降聯發科今年的營收和獲利展望，像是香港的廣發證券甚至預估聯發科今年獲利可能會衰退。「所幸，ASIC業務今年將聯發科挹注業績，彌補手機衰退缺口，即便出現短期衰退，但大家並不擔心。」投資圈人士說。
已布局多年 谷歌是大客戶
外界憂心手機業績大衰退，但聯發科內部並不悲觀，1位聯發科主管就對本刊表示，「才年初，就說手機會衰退2位數，時間還太早，記憶體漲價確實會對手機產業有影響，但包括Trendforce等市調機構都只預估衰退2％，與外界傳言會衰退2億支，約下滑16％到17％的說法，落差實在太大。」
但今年手機出貨衰退已然確定，聯發科也動了起來。「既然整體出貨量會衰退，就要衝刺高階產品比重，來提高平均出貨單價，像是搶攻AI手機等新市場，還要多拚一些非手機市場的營收。」聯發科主管私下透露。
據本刊調查，被蔡明介看重的ASIC市場，聯發科已布局多年。早在2018年聯發科開始推出ASIC設計方案和配套技術，目前最大客戶就是Google。「聯發科的ASIC目前只有一個客戶，就是協助Google開發的TPU（張量處理器），但進度有點落後。」一份研究報告就直指問題核心。
「這個案子做很久了，技術困難度高，因為ASIC是給工業用的，跟聯發科過往賣給消費端的等級不同，全世界能做的沒幾家，加上晶片運算需求高，開發人力比起手機要多3倍，能拿到門票就很厲害了。」資深聯發科工程師對本刊透露。
不過，蔡力行對聯發科的ASIC業務則信心滿滿，去年3月，他就預期ASIC業務從2026年就可以貢獻營收超過10億美元（約新台幣310億元），接下來還會倍數成長。「我們將持續透過領先的關鍵技術實力，和強大的執行能力，掌握無所不在的AI帶來的成長機會。」蔡力行在法說會上說，「包括旗艦晶片、車用、運算和資料中心這些主要成長動能，將帶來亮眼的成績。」
「我們的第2個ASIC專案，預計2028年開始貢獻營收，估計2028年全球AI使用的ASIC市場規模至少五百億美元起跳，聯發科將占10到15％市占率。」蔡力行有信心地說。
目前當備胎 盼能取代博通
據聯發科研發工程師對本刊透露，Google交給聯發科與博通設計的TPU，比起輝達的通用GPU更有效率，「如果能夠發展起來，不只Google自家使用，還能賣給臉書等CSP（雲端服務商），可有效打破黃仁勳壟斷AI晶片的局面，也是聯發科的好機會。」
聯發科與Google合作ASIC並非沒有敵手，一位半導體資深主管表示，美系晶片大廠博通早在十年前就與Google合作共同開TPU，目前Google的AI加速器就是採用博通的ASIC晶片，甚至連臉書都在考慮採用。「Google為避免過度依賴博通，幾年前開始尋找第二供應商跟博通競爭，技術實力夠的聯發科因此雀屏中選。」
「聯發科目前雖扮演備谷歌的備胎角色，但長期來說，逐步取代博通成為ASIC要角，機會還是很大。」一位電子業高層以手機晶片為例，聯發科進入市場的時間比高通與德儀都晚，但幾年後，聯發科優勢就會浮現，「因性價比跟美商比起來，聯發科產品會更有競爭力，現在蔡明介只是剛進入AI伺服器晶片市場，未來只要手機和邊緣AI整合，聯發科有更大機會超車對手。」
黃仁勳證實 合作N1晶片
不只與Google合作。聯發科也與AI晶片領頭羊輝達合作，日前黃仁勳來台舉辦兆元宴，蔡力行也是受邀座上賓之一，顯示雙方關係深厚。「黃仁勳想把AI算力延伸到個人電腦，找上聯發科開發GB10和N1二顆晶片。」知情人士透露。
據了解，GB10是專為桌上型AI電腦所設計，包括宏碁、華碩、戴爾、惠普、聯想已在去年第四季上市，「GB10銷售成績不錯，代表著聯發科打入輝達AI生態系，也從手機晶片升級到AI運算平台，未來還能延伸到邊緣AI晶片上。」業內人士分析。
此次黃仁勳來台，親口證實正與聯發科開發N1晶片，將把AI應用到消費性筆電與AI PC上，一旦產品熱賣，對雙方都將帶來更多的助益。「這款晶片主打Windows on ARM架構，運算效能極高、低功耗，專為具備強大AI能力的電腦所設計，應用相當廣泛。」黃仁勳笑著說。
一方面與Google合作開發ASIC晶片取代GPU，同時間也與輝達合作開發PC用的AI晶片擴展新市場，蔡明介與黃仁勳之間，似乎處於一種既競爭又合作的微妙關係，與過往手機晶片只需單純面對高通廝殺的競爭截然不同，接下來，蔡明介要如何領軍聯發科在複雜的AI戰局中脫穎而出，在在考驗他的經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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