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E書】只是一開始輕忽了跡兆或被誤導了方向:《鼠疫》
文/犁客
里厄醫生早上走出診所時,在樓梯間看到一隻死老鼠。他不以為意地把死老鼠踢到一邊,走下樓梯,又覺得不大對──城市裡一向有老鼠,但死老鼠不該出現在診所門口。里厄醫生找了門房,告訴門房說在樓梯間發現老鼠,門房又激動又生氣,說這棟樓裡根本沒有老鼠;醫生說有啦就在二樓而且死掉了,門房說那一定是有人在搞鬼,把死老鼠從外面帶進來故意放在那裡。那天晚上,醫生要上樓回住處時,又在走廊看到老鼠,這回是活的,溼淋淋,腳步不大穩,繞著跑了幾圈然後頹倒,口中流出血來。那血讓醫生想起妻子──她已經病了一年,明天要到山上的療養院去。
第二天,門房在醫生出門時攔住他,指出有人放了三隻死老鼠;門房認為那是搞鬼的人用大型捕鼠夾抓的,因為死老鼠身上都是血。醫生出門看診,在街上的垃圾之間看到老鼠,在與病人的對話之間提到老鼠,送妻子去搭火車時,他注意到一名鐵路局員工臂下挾著一個裝滿老鼠的籠子。
這是卡繆小說《鼠疫》開場不久的情節。
《鼠疫》故事場景是1940年代時北非阿爾及利亞的城市奧朗。卡繆是法國人,在阿爾及利亞出生(阿爾及利亞被法國統治了一百多年,直到1962年獨立),小時候住在貧民區、長輩也希望他當個體力勞動者,不過卡繆又工作又讀書拿到獎學金也念了大學,開始替報紙寫稿、當編輯,搬到法國,又因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關係輾轉回到阿爾及利亞,1940年代時就住在奧朗;因為肺結核復發,卡繆遵循醫囑去阿爾卑斯山療養,在那裡寫了《鼠疫》。
如果你在網路上搜尋這個書名,大概會看到「經典」、「存在主義」、「諾貝爾獎文豪」之類描述,或者讀到「直指存在之輕與生命之重」、「預言二戰集體殺戳的荒謬」等等評論,這些讚譽都沒有問題,只是不見得能讓你對這個故事有興趣──事實上,《鼠疫》是一個敘述簡明易懂、情節推進很快、對卡繆而言幾乎算是就地取材(你看上面幾段就知道有些設定來自他的真實生活),而對經歷過新冠肺炎的我們而言則充滿濃濃既視感(書裡沒過多久鼠疫爆發奧朗就被封城了)。
閱讀這樣的故事當然不是為了「複習」疫情那三年的種種不便,而是透過創作,用更微觀也更宏觀的視角看待整個事件──我們可以從不同角色的反應裡看見與集體相關的大事件發生、把日生活扯離日常之後的凡人反應,可以從他們的舉動中看見個人決定如何匯成大潮反過來吞沒個人,可以看到每個應該合理的決定如何把局勢愈變愈糟,可以看到所有人性的糟糕以及人性的美好。
更要緊的是,好作品就是現實世界的微縮模型,當世界有什麼事要發生時,我們幾乎都可以從作品裡看見可能的發展(想想那個不願意承認的門房,再看看最近關於台北市的新聞),協助我們正視該正視的方向。
這其實是《鼠疫》能夠被稱為經典的原因──不是什麼主義(卡繆自己從不同意)不是什麼預言(當然戰爭也是種把所有人推出日常的大事件),而是他精準地描寫了集體與個人,讓虛擬的作品成為真實的提醒。
難以控制的災禍,可能只是一開始輕忽了跡兆或被誤導了方向。不要在這種時候被誤導,你該讀讀《鼠疫》。
▶▶看看最新上架的電子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