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航通過和莫茲海峽之風險
前言
護航作戰的風險,在於「敵暗我明」的不對稱以及其他限制因素。護航編隊為了保護航速較慢、缺乏武裝且機動性差的高價值目標(如油輪或商船),將會在預定航線上暴露位置(例如行經被伊朗控制的荷莫茲海峽),使敵方可輕易在地理隘口或沿岸的埋伏點,發起各類型的飽和攻擊,導致護航兵力反應時間縮短(特別是像荷莫茲海峽如此狹隘之處,使得反應時間更短);此外,環境因素(如狹窄水域地形或惡劣氣候)也限制了艦艇配備之各種感測器之效能,也限制了反應時間;另外,現代戰場中的無人機、各種突擊快艇等不對稱威脅,更增加識別敵我與防範滲透的難度。更為複雜的是政治與國際法方面,護航編隊在嚴格的交戰規則(ROE)下,必須於極短時間內判斷偽裝成民用目標的軍事威脅,任何誤擊或過度執法都可能引發國際輿論壓力或外交危機,此種集不對稱、被動、反制能力受限以及政治、國際法敏感度於一身的特性,使得護航任務成為一場成本極高且容錯率極低的作戰類型。
護航風險與需考慮因素
倘若美國或各國決定在荷莫茲海峽執行護航,以保護油(商)船通行,將面臨極高之挑戰。雖然美國總統川普曾言護航油輪只是「簡單的軍事演習」,但相信身為海軍的各國專家都認為情況絕非如此,具體挑戰計有以下幾個面向:
一、編隊護航為一項極度繁瑣且龐大的行動,不能僅靠少數船艦,而是需要海軍驅逐艦、濱海作戰艦(LCS)以及各型攻擊機的全面配合。美退役海軍少將蒙哥馬利(Mark Montgomery)估計,光是護航5到6艘油輪或貨船通過海峽(單次航程約需10到12小時),就需大約十數艘驅逐艦,並搭配各型機進行空中掩護。此種需要大量艦機對油(商)船護航需求,將對美國海軍的艦機調度造成極大壓力。
二、外界猜測伊朗至少擁有約5000枚各型水雷,這對護航艦艇與油(商)船構成絕對致命之威脅。這些水雷種類繁多,包含吸附雷(Limpet mines),僅含少量炸藥,由潛水員直接安放在船體上並定時引爆;繫留水雷(Moored mines),漂浮在水面下,船隻一旦碰觸便會引爆;沉底雷(Bottom mines)部署在海床上,配備磁性、聲學、壓力及遙控等複合感測器,能精準偵測附近船隻並引爆。美退役海軍少將柯比(John F. Kirby)警告,只要有一枚水雷引爆,其引發的恐懼足以徹底癱瘓全部通行荷莫茲海峽的意圖。而且,清除這些狹窄水道中的水雷需要長達數週甚至數月的時間,並使掃、獵雷艦艇直接暴露在危險之內。
三、除了常規傳統武器,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還擁有數百艘武裝快艇。這些快艇機動性強,武裝份子只需攜帶火箭推進榴彈(RPG)搭乘快艇,就有可能穿透美海軍護航編隊的防禦網,對體積龐大的油(商)船或護航編隊造成致命打擊,為了應對此威脅,美軍甚至被迫將原本用於支援地面部隊的A-10攻擊機改裝,用於在海上獵殺這些快速攻擊艇。
四、護航編隊穿越海峽時,必須隨時防禦來自伊朗南部海岸線的攻擊。儘管配備神盾戰鬥系統(Aegis Combat System)的美國海軍驅逐艦可以使用標準防空飛彈攔截威脅,並發射巡弋飛彈打擊陸地目標,但艦隊仍面臨來自陸基巡弋飛彈、彈道飛彈、單向攻擊無人機等武器的密集威脅。當受到此種飽和攻擊,除難以周密防禦外,運用高單價飛彈去打擊極低單價彈藥,成本之損耗難以估計。
歷史教訓與聯合護航
1980年代兩伊八年戰爭期間,美國海軍曾執行「摯意行動」(Operation Earnest Will),為懸掛科威特國旗的油輪護航,當時的歷史教訓顯示護航行動的致命代價:美國海軍羅勃號(U.S.S. Samuel B. Roberts)誤觸伊朗水雷造成艦艇巨大破洞(10名水手受傷),史塔克號(U.S.S. Stark)則在波斯灣巡弋時遭伊拉克兩枚飛魚飛彈擊中,導致37名水手喪生、21名受傷。如果重啟護航,美軍將在波斯灣及荷莫茲海峽再次面臨類似甚至更大規模的傷亡。另外,近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女士訪美後,似乎為了響應美國總統川普協防中東海域的號召,日本與英、法、德、義、荷等6國於3月19日發布聯合聲明,除了強烈譴責伊朗對油(商)船的襲擊,並表態將共同捍衛荷莫茲海峽的航行安全與穩定全球能源供應。儘管西方各國深知荷莫茲海峽對於穩定世界油源的重要性,並有共同行動之決心,不過從歷史與現實來看,伊朗設法控制海峽的現況,較以往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確實有決心進行護航,那麼必須在所獲成果與面對極大的風險之間,做好適切的平衡。
※作者為國防安全研究院網路安全與決策推演研究所委任副研究員,本文授權轉載,原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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