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觀察：協和醫生造出假文憑 湘雅醫院切掉好器官

（德國之聲中文網）中國醫學界素有“北協和南湘雅”的說法，但是，最近這兩家備受稱道的醫院先後“塌房”，官方的修復工程（調查處理）還存在“爛尾”。

這些網絡嘲諷的說法讓人笑不起來，因為醫療事件都涉及身體健康，甚至人命關天。尤其在中國，醫療保險覆蓋和醫療資源分配都嚴重不均，很多患者耗盡錢財，托遍關系，就是為了去這些著名的醫院治病。

這些著名醫院的醫生接連曝出匪夷所思的醜聞，其荒謬現實又的確讓它們成為輿論笑話。

“我可是托了關系才進來的”

位於北京的協和醫院的醜聞由一起婚外情引發的憤怒揭開，八卦的網民最後“吃”到的是超出預料的“大瓜”：規培住院醫師董襲瑩入學資格嚴重造假，其畢業學校並不符合報考要求，且4門課程共計16個學分系偽造，還存在論文抄襲等嚴重學術不端行為。

董襲瑩“一路造假，一路暢通無阻”，讓網民們相信這絕對不是例外。有一句很快遭到刪除的微博大V評論說：“咱們老百姓運氣可太好了，唯一一次油罐車裡裝的食用油被查出來了；唯一一個靠造假當醫生的董小姐也被查出來了，我們運氣是真的好。”

由此，在一副網絡漫畫中，躺在手術台上的病人說：：“我可是托了關系才進來的。”主刀醫生說：“我也是啊。”

滿屋子的醫護人員也紛紛說說：“我也是啊。”這還沒完，醫療器械和藥品也跟著坦承：“我們也是啊。”

醫療器械及藥品和醫生之間的代理關系，導致患者利益及醫患信任嚴重受損，在中國早已經不是秘密。

“胡楠衛健委、中楠大學和長沙龔安菊”

位於湖南的湘雅醫院曝出的醜聞，則更像是一個連環恐怖故事。

2024年5月8日，湘雅二醫院實習醫生羅帥宇在住宿樓墜亡，警方認定其為自殺，但是他的父母並不相信。他們稱，在被逼迫簽訂“確認自殺協議書”之後，才要回了兒子的遺物。從被清理之後的電腦中，恢復了大量資料，其中包含“涉及湘雅二醫院內幕的舉報材料以及醫務人員違法犯罪的證據”，其中還涉及非法器官移植交易。

公開的材料不能完全證實他們的指控，但是已經引發網民的同情和憤怒。在社會輿論的壓力之下，湖南省多個部門組成聯合調查組，於6月13日並發布情況通報，再次認定羅帥宇為自殺。

在“情況通報”取代獨立的新聞調查的當下，可以想象，湖南省發布的調查結論未能讓網民信服，甚至激發了更多的質疑。這不能歸咎於家屬和網民的情緒化反應。

家屬和網民首先非常理性地提出了調查程序的正當性問題。例如，一篇網文質疑說：“調查組是由胡楠衛健委、中楠大學、長沙龔安菊組成，而被調查對象湘雅二醫院恰好隸屬中楠大學，主管部門就是胡楠衛健委，這不是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員嗎？光這一點就足以對其可信度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段話裡出現了若干諧音字，“湖南”成為“胡楠”，“公安局”成為“龔安菊”，並不表示這兩個名字已經成為網絡禁詞，但是它反應了網絡審查的現狀：相關討論可能而且部分已經遭到“404”，還可能給討論者帶來安全風險，同時也構成對網絡審查的嘲諷。

很多網民認為，官方“情況通報”盡管已經字斟句酌，自作聰明，但是仍然漏洞百出。例如，稱死者“頭部觸地反彈3米”，違背常理。對於醫院曾以“勞務報酬”名義向羅帥宇轉賬40余萬元，“通報”稱只是績效獎金不規範的過賬管理問題，難以令人信服；信服了又會產生更多疑問：“咱們老百姓運氣可太好了，唯一一次管理問題都被查出來了。”要知道，醫院主要的主要管理工作可不是過賬。

“醫療不可能是中國道德最低下的行業”

這個故事中最可怕也是最難證實的情節，是家屬認為羅帥宇可能因為舉報醫院參與非法器官買賣和迫害患者而遇害。

其中一個指控是更大範圍地揭開劉翔峰作惡事件。劉翔峰是該醫院的外科醫生，於2024年10月因故意傷害、受賄等罪名被判刑17年。法院宣布，經審理查明：劉翔峰在湘雅二醫院工作期間，為牟取額外手術費用，單獨或伙同其他醫生，誇大患者病情、虛構患者病征，給6名不該作手術的病人實施手術，致5人重傷、九級傷殘，1人輕傷。此外，他還利用職務便利，在引進醫藥產品上收受大額賄賂。

例如，有一位叫王有志的患者，後來才明白，自己2014年手術時患的是血管瘤，劉翔峰卻把他當成肝癌治療，通過手術切除了他的膽囊，並在身體中安裝了化療泵。劉翔峰這樣操作，只是為了多收錢。

就跟董襲瑩案一樣，沒有人相信劉翔峰只是一個例外。畢竟，王有志去的是聲名卓著的醫院，而不是惡魔劉翔峰的家裡。羅帥宇的父母懷疑，兒子的死亡或與其掌握的醫院更多內部問題有關。

網民們感到恐懼的是，即便羅帥宇的死亡和劉翔峰案沒有直接關系，但是王有志們的遭遇卻是不爭的事實。

不少網民稱，醫療是中國最黑的行業。有醫生站出來，有理有節地辯解說：“醫療行業不太可能專門挑選那些道德低下的人進來，相反醫學教育裡還是會做一些職業道德的培訓，再加上文化上對這樣行業的道德要求也更高，也有很多法規和制度的約束，所以這個行業從業人員的平均道德水平不可能低於社會平均水平。”

長平是資深媒體人、時事評論作家。他目前是德國之聲專欄作家、中國數字時代執行主編以及六四記憶 · 人權博物館總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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