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繳稅養政府 不是養一個發包政府
林騰鷂／東海大學法律系退休教授
116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正在籌編，政府機關歲入估達三兆八千億元，歲出逾三兆六千億元。中央政府機關預算進入三、四兆元時代，人民更應追問：民脂民膏究竟怎麼花？錢愈花愈多，政府治理能力究竟變強還是變弱？
看看統一發票給奬委辦費就令人吃驚！
115年度「統一發票給獎及推行經費」197.11億元，其中中獎獎金、兌獎手續費及相關行政費用188.79億元，以委辦費編列。
同年度總統府本府歲出約11.64億元、立法院38.77億元、行政院本院16.47億元、司法院本院40.84億元、考試院本院3.46億元、監察院本院11.54億元，六個中央憲政核心機關合計不過約122.72億元。
換言之，一年統一發票發獎委辦費，比總統府及五院本院全年預算總和還多約66億元，相當於1.54倍。足以讓這六個中央憲政核心機關運作一年後，還餘六十多億元。
電子發票、電子支付、人工智慧及大數據查稅早已普及，一項實施七十餘年的發票發獎制度，每年還要耗費近二百億元，難道不該重新檢討？
但更大的問題，是政府日益龐大的委辦費。
委辦費包括行政機關委託外部辦理「屬本機關法定執掌之相關業務」。換句話說，就是政府花人民的錢請別人做，很多原本就是自己依法應做的工作。
立法院預算中心早已多年警告。扣除統一發票給獎特殊支出後，103年度中央各機關委辦費約197.12億元，占業務費8.52%；112年度已增至421.70億元，占11.93%。十年間業務費增加52.76%，委辦費卻暴增113.93%。
更驚人的是，110至112年度有25個中央機關連續三年委辦費占業務費超過五成。113年度數位產業署業務費約23.56億元，委辦費竟達22.94億元，占97.37%。
一個行政機關每一百元業務費有九十七元拿去委辦，自己還剩下多少行政能力？
114年度內政部建築研究所「建築研究業務」委辦費占業務費也達62.52%。一個國家研究機關六成以上研究業務交給別人做，真正累積專業的究竟是政府，還是外面的財團法人、大學與顧問公司？
農業部升格後，113年度主管歲出已達1,622.79億元，所屬機關（構）多達55個。部會升格、組織擴大、預算增加，更應追問：政府擴大的究竟是「行政能力」，還是「分配預算的能力」？
國家建立常任文官制度，就是要把專業、經驗與制度記憶留在政府。業務如果年復一年委外，就會形成惡性循環：因為沒有專業所以委外；因為長期委外所以更加沒有專業；最後甚至連監督受託者的能力都一起流失。
這不是行政精簡，而是行政空洞化。
更何況預算中心早已指出，委辦費增加，公務人力卻未相應減少。機關、員額、人事費照舊，人民先花錢養政府，再花數百億元請外面的人替政府做事。
如果最後變成政策由部長宣布、計畫由顧問設計、研究由財團法人完成、業務由廠商執行，行政機關只剩編預算、招標與核銷，人民又該向誰追究行政責任？
立法院審查116年度總預算案，不能只問三兆八千億元怎麼收、三兆六千億元怎麼花，更應追問每一筆重大委辦：是不是機關核心職掌？為什麼公務員不能做？已委辦多少年？如果停止委辦，政府自己還會不會做？
政府可以購買勞務與技術，但行政判斷、專業能力、制度記憶與公共責任不能整包外賣。
人民繳稅養政府，不是養一個專門發包的政府。
當行政任務不斷委外，最後被掏空的，恐怕不只是數百億元民脂民膏，而是國家自己治理國家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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