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中國早產兒活摘器官的網路爭議(上)：只有中國拿嬰兒器官?
一篇中國學術論文近期引發台港輿論風暴：湖南某醫院團隊在《美國移植雜誌》（American Journal of Transplantation）發表研究，披露兩例29週早產兒捐腎移植給成人的案例。這篇2023年刊出的論文，恰逢台灣歌手Tank（呂建忠）在中國接受心肝移植引發器官來源質疑，以及國民黨立委提案開放離島「國際醫療專區」的敏感時機，使得科學討論迅速被政治化。
讓筆者先講結論：以筆者的成長生活經驗，包括直接從真實認識的人聽到的個案，或者數十年來知道的資訊，中國肯定有活摘器官；同時，網上大篇幅流傳的指控，我認為99%是虛假或不合理。
先簡述論文記載。在論文的兩例移植案例中，早產兒體重均低於1.2公斤，在撤除維生設備後進行腎臟捐贈。首例受贈者為34歲未洗腎女性，移植後肌酸酐值穩定在1.2mg/dL；次例受贈者為25歲洗腎6年女性，術後腎功能正常。從純技術角度，這確實突破傳統認知--早產兒腎臟僅約成人5%大小，但研究顯示移植後6個月可增長至正常尺寸的76%，此現象與嬰兒器官再生能力較強有關。
重點來了，一大堆聲音說「中國毫無底線」、「為甚麼這種反人類行為期刊會接收」、「在婦科工作完全想都沒想過會把他們的器官拿出來」、「只有中國人做得出來」一堆聲音，當中不乏執業醫師說的話。站在科學立場，筆者必須說──這完全不符合事實。以新生兒/極年幼嬰兒器官移植到成年人身上的案例，中國不是第一個，更不是罕見例。同樣在器官捐贈期刊，一份2018年的報告[1]綜合了足足130例新生兒器官捐贈予成人，當中捐贈者的體重中位數只有5公斤，即是接近新生兒；而受捐贈者的平均年齡為約五十歲。同時，論文亦在比例「心臟循環死」跟「腦死」捐贈者的差異。在論文摘要的最後，作者更是直指「應該考慮讓非常年幼的器官捐贈者捐贈腎臟」。
這論文是誰寫的？都是加州大學(University of California)的研究員，作者群中沒有一個人有華人名字的拼音。在英國、澳洲，亦有類似的案例報告。可見，至少「只有中國在摘嬰兒器官」這件事，在事實上完全錯誤。
有看得比較仔細的人指出，問題不在於器官捐贈，而是中國的倫理問題。這是合理的質疑，尤其是備受爭議的論文確實被質疑案中早產嬰或許不一定救不回來。西方案例強調「嬰兒已無存活可能」的前提，而中國論文中的早產兒僅被判定「救治希望渺茫」，這確實在醫學倫理上存在模糊地帶。
或者，中國論文的真正爭議點在於知情同意流程。研究記載父母在嬰兒出生2-3天內同意撤除維生設備並捐贈器官，這在台灣醫師陳志金等人看來極不尋常。台大醫院新生兒科主任指出，29週早產兒存活率已達90%，且現代醫學傾向「救到最後一刻」，短時間內決定放棄治療並捐贈，可能涉及「非自願性勸導」。
當然更令人質疑的是制度背景。根據「中國器官移植發展基金會」統計，2022年中國公民逝世後器官捐獻率僅3.0/百萬人，遠低於西班牙的47/百萬人。然而同年中國完成肝移植手術達6,000例，數量與美國相當，這種「低捐贈率、高移植量」的悖論，長期被國際器官移植協會質疑存在非法來源。
早產兒捐贈案例在此背景下，自然引發「系統性剝削弱勢」的聯想。毫無疑問，中國的慣常做法有着嚴重的道德瑕疵。但是，就常理邏輯來看，筆者覺得上升到說早產兒器官是被產業化，這點又實在太誇張和不合理。
在下文，讓筆者再討論網上指控一些不合邏輯之處和中國醫生的實際問題。
參考資料：
[1]Pediatric en bloc kidney transplantation from very small (≤10 kg) donation after circulatory death (versus brain death) donors: Single-center matched-pair analysis of 130 transplants
Troppmann, Christoph et al. American Journal of Transplantation, Volume 18, Issue 11, 2811 - 2817
https://www.amjtransplant.org/article/S1600-6135(22)09782-9/fulltext
作者》沙羅双樹 香港青年。參與反送中運動，目前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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