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誓就職時4提葛林斯潘 聯準會新主席華許和「大穩定時代」締造者有多像、哪裡像
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新任主席凱文．華許（Kevin Warsh）上任滿月之際，外界逐漸發現，他對央行治理理念的許多看法，與已故前聯準會主席艾倫．葛林斯潘（Alan Greenspan）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從對市場力量的高度信任、對央行溝通的保守態度，到縮減監管與降低聯準會存在感的主張，都讓金融界重新審視葛林斯潘時代的政策遺產，以及其曾帶來的成功與爭議。
被譽為「聯準會大師」（The Maestro）的葛林斯潘於6月22日辭世，享嵩壽100歲。他生前曾領導美國中央銀行超過18年，是近代美國最具影響力的貨幣政策制定者之一。沃許在5月22日白宮宣誓就職時，曾4度提及葛林斯潘，明確表達對這位前輩的敬意，並將其視為塑造自己央行哲學的重要人物。
葛林斯潘締造「大穩定時代」，市場信仰成政策核心
葛林斯潘執掌聯準會期間，美國經濟長期維持低通膨與穩定成長，這段時期後來被經濟學界稱為「大穩定時代」（Great Moderation）。在許多支持者眼中，這是現代貨幣政策最成功的案例之一。
其核心理念之一，在於相信市場具有高度自我調節能力。葛林斯潘傾向讓市場自行消化資訊與形成價格，而非由央行頻繁干預或過度引導預期。他認為金融市場中的專業投資人與大型金融機構，擁有足夠能力辨識風險並合理配置資產。
然而，這種市場至上的思維，也被認為是他職業生涯最大的盲點。
2000年代中期，美國房地產價格快速上漲，各界陸續發出房市泡沫警訊。但葛林斯潘始終質疑全國性房市泡沫的存在，認為即便部分地區價格過熱，也不足以構成系統性風險。
曾在葛林斯潘麾下任職，後來擔任聯準會副主席的唐納德．科恩（Donald Kohn）指出，葛林斯潘雖然注意到部分地區房價飆升，但始終不相信全美房市正形成全面性泡沫，因此未積極運用聯準會的監管權力或政策影響力，提前強化金融體系的韌性。
次貸危機引發金融海嘯，葛林斯潘坦承判斷失誤
2007年至2009年爆發的全球金融海嘯，最終證明市場並非總能有效辨識風險。
這場危機源自美國次級房貸市場，隨後迅速蔓延至全球金融體系，引發銀行倒閉、信貸凍結與經濟衰退。危機爆發時葛林斯潘已卸任，但他後來在國會聽證會上坦承，自己對市場理性與效率的信念存在「缺陷」。
這場危機也徹底改變美國金融監管架構。美國政府隨後推動《陶德－法蘭克法案》（Dodd-Frank Act）等一系列改革措施，要求大型銀行提高資本適足率、建立破產處置計畫，並接受更嚴格的聯邦監管，以避免再度出現「大到不能倒」的金融機構，進而迫使納稅人承擔救助成本。
沃許推動縮減聯準會角色，監管鬆綁再度啟動
然而，金融危機後建立的監管框架，如今正逐漸面臨調整。
在聯準會監管副主席蜜雪兒．波曼（Michelle Bowman）主導下，部分銀行監管措施已開始鬆綁。而沃許也多次表示，希望縮減聯準會在金融市場與經濟體系中的影響力。
沃許認為，聯準會不應被視為解決所有經濟問題的核心機構，而應將更多空間交還給企業、家庭與投資人自行作出判斷。這項理念與葛林斯潘長期主張高度一致。葛林斯潘始終認為，中央銀行應專注於有限且明確的職責範圍，而非擴張權力或介入過多經濟領域。
聯準會不再過度引導市場？沃許重塑溝通策略
除了監管政策外，沃許與葛林斯潘另一項重要共通點，在於對央行公開溝通的態度。
近年來，聯準會逐漸形成高度透明的政策模式，透過記者會、經濟預測、點陣圖與前瞻指引，向市場釋放未來政策方向。
但沃許認為，這種做法可能讓決策者失去彈性。
葛林斯潘在任期間以言辭模糊著稱，甚至刻意避免作出過於明確的政策承諾。他相信保留政策彈性有助於因應瞬息萬變的經濟環境。
沃許近期也公開表示，聯準會如今過度解釋自身意圖，反而可能束縛決策空間。在他領導下發布的首份聯準會政策聲明，已恢復較為精簡的格式，並刪除部分有關未來政策路徑的明確指引，被外界視為聯準會溝通策略轉向的重要訊號。
AI革命成新變數，沃許重提葛林斯潘式生產力論
儘管傾向減少政策指引，沃許並非完全拒絕討論未來經濟發展。
他曾多次引用葛林斯潘於1990年代的決策案例。當時，美國資訊科技產業快速發展，帶動勞動生產力提升。葛林斯潘認為，生產力改善將有助於抑制通膨壓力，因此反對部分同僚主張的升息政策。
事後證明，美國經濟確實進入長期成長與低通膨並存的階段。
沃許認為，類似情況可能正在人工智慧（AI）時代重演。他主張，AI技術普及有機會大幅提升企業效率與整體生產力，進而改變傳統通膨模型。
因此，在他上任後成立的五個專案工作小組中，便有一組專門研究生產力成長問題，評估人工智慧對經濟結構與貨幣政策的長期影響。
市場與聯準會誰該主導訊號？沃許面臨葛林斯潘留下的考驗
然而，隨著沃許逐步縮減聯準會資產負債表規模、淡化前瞻指引功能，並推動監管改革，外界也開始關注一個關鍵問題：他將如何避免重蹈葛林斯潘時代的覆轍。
葛林斯潘晚年最受批評之處，正是對市場自我修正能力抱持過度信心，未能及早察覺金融體系累積的風險。
如今，沃許同樣主張市場應成為價格與資訊形成的主要機制，而非由聯準會主導預期。
在上任後首次記者會中，沃許明確表示，理想情況下應是聯準會根據市場反映的資訊作出回應，而非市場一味猜測聯準會將如何反應。他指出，金融市場最有效率的狀態，是投資人根據經濟數據進行判斷與定價；如果市場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聯準會官員的發言，反而會削弱市場本身作為資訊來源的功能。
沃許表示，當金融市場只是重複反映央行說過的話時，決策者反而可能失去最重要的資訊來源。他希望建立一套讓市場回歸分析經濟數據、獨立形成判斷的制度，而不是讓投資人將焦點全部放在聯準會的一舉一動上。
責任編輯：許詠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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