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估值邏輯變了!KPMG 揭創投市場資本走向極端集中,2026 將是「大併購時代」
專訪:戴季全
撰稿:李昀蔚
「我們發現了一個極具震撼的數字,就是全球的十大創投交易中,金額大概是 373.8 億美元,這 370 幾億裡,有 320 億元集中在八家新創公司,讓我們覺得,這不是普降甘霖,是極端的資本集中,」本集《全新一週》邀請到 KPMG 安侯建業創新與新創服務團隊主持會計師黃海寧,回顧 2025 年全球創投環境變化,並展望 2026 年的趨勢走向。
黃海寧指出,2025 年之所以被視為全球創投市場的重要轉折年,不只是因為資金規模回升,更關鍵的是資本流向已經出現結構性改變。從資金規模來看,2025 年第四季全球投資額達 1,381 億美元、全年更突破 5,000 億美元,但若進一步拆解資金流向,就會發現這不是一場普遍繁榮,而是一場高度集中的資本重配。
2025 年創投市場的轉折:資本開始極端集中
「所以到了 2025 年晚期,資本邏輯已經從過去的分散式下注,轉向 AI 主權級的資產配置,」黃海寧分析,在投資集中的八家新創公司中,領頭的是 Anthropic,單輪募資就達 150 億美元,此外還包括 Project Prometheus、Anysphere、Reflection AI、Polymarket、Lambda 與 Crusoe 等公司。
黃海寧也強調,更重要的是這些公司並不是隨機分布,而是剛好落在 AI 產業的三層架構上:最上層是模型與 AI Agent,掌握的是 AI 的「大腦」;中間層是應用與工具,掌握 AI 的現金流;最底層則是算力與能源,掌握 AI 的物理基礎。「現在的投資,已經不是把 AI 當作單一賽道,應該是從一個國家級基礎建設的概念下,投資這些新創,」黃海寧認為,從模型、應用,到 GPU、雲端伺服器、資料中心,甚至驅動 AI 的能源系統,資本已經開始把整條供應鏈視為同一場長期布局。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這一波 AI 浪潮中,美國仍然是絕對主導者。黃海寧指出,這八家新創公司大多數都來自美國,僅有一家在歐洲,亞洲幾乎缺席,而且背後出資者也不再只是傳統的創業投資,而是主權基金、大型機構,甚至 NVIDIA、Meta 等產業巨頭直接下場參與。這也代表,AI 新創投資正在從創投邏輯,逐步轉向更接近國家與戰略資本的競爭。
SaaS 已死不是口號:推理成本下滑後,開始改打入口戰
如果說 2025 年的第一個轉折,是資本集中;那第二個更深層的轉折,則是 AI 公司的估值邏輯正在改變。黃海寧提到,近期市場熱議「SaaS 已死」,背後其實反映的是推理成本快速下降後,AI 軟體公司的護城河正在被重新定義。對創業者來說,推理成本降到趨近零,表面上像是利多,但問題是當所有人的成本都一起下降,這並不代表毛利會同步上升,反而可能讓軟體公司的毛利保衛戰變得更殘酷。
「未來新創的估值,故事性會從模型轉換成單位經濟的效益,也就是說,投資一塊錢做的模型,到底會產生十塊還是兩百塊的單位經濟效益,」黃海寧以「強分發」來形容這樣的狀態,代表未來誰掌握入口,誰就掌握需求與估值。
黃海寧進一步舉例,未來更受青睞的,不只是純模型公司,而是那些掌握 API、插件、企業系統與平台入口的公司。無論是支付 API、行銷 API,還是把 AI 嵌進文件編輯、電商行銷、CRM、ERP 與辦公系統的平台,只要能控制使用者需求流經的入口,就會成為投資人眼中的高價值標的。這也暗示,未來的新創不太可能再靠單兵作戰勝出,而是必須想辦法嵌入既有的應用層體系,或與掌握入口的公司整合,才能成為更大平台的一部分。
台灣不在 AI 大腦層,但有難以被取代的基建位置
談到這一波 AI 投資熱潮對台灣的意義,黃海寧分析,台灣在 AI 三層架構中並不占據最上層的模型大腦,也不是應用層的全球主導者,但在最底層的硬體、算力與基礎設施環節,台灣反而擁有別人難以取代的實力。
因此,黃海寧認為國防科技與 AI 基礎設施相關領域,仍然值得台灣持續深耕的原因,因為不管 AI 的大腦在哪裡,最終都需要電力、伺服器、工作站與維運系統支撐,而這些正是台灣最有機會發揮優勢的地方。不過,她也提醒,台灣企業若只停留在賣零組件、賣硬體、做代工,雖然仍可受惠於短期訂單成長,卻未必能真正搶佔下一波價值提升。
因此,黃海寧強調,台灣若能從「硬體供應者」進一步升級為「解決方案整合者」,把既有硬體優勢與能源、算力平台結合,未來賺的就不只是硬體毛利,而是更高附加價值的維運、升級與整體服務收入,這也將會是台灣企業從代工思維走向高毛利模式的重要分水嶺。
別再「做 AI」,而是要用 AI 解決最貴的流程
面對資本邏輯、估值模型、出場路徑與投資主體全面改變的市場,黃海寧給台灣新創的建議,就是「千萬不要再繼續做 AI,但是要用 AI 去解決原本成本很貴的流程。」
除此之外,創業者還必須更早思考一件事:你的入口掌握在誰手上?因為強分發者未必是你,可能是大型平台、企業系統商,或愈來愈強勢的 CVC。因此,黃海寧提醒,未來 CVC 可能比創業者更快看見哪些新創值得納入,因為它本身就握有應用場景、客戶基礎與分發入口,若做對題目,下一步未必是自己長大上市,而是可能很快被策略投資、整合,甚至被整隊收編。
「我大膽的預測 2026 年一定是一個大併購時代,這個大併購本身會很多樣,也很彈性,」黃海寧強調,在未來市場,出場不一定等到 IPO,可能在途中就會迎來投資、併購、買股不控股,甚至團隊型併購等各種變形模式。
因此,對企業決策者來說,這場 AI 競賽更不能再被視為 IT 部門的工作。黃海寧直言,AI 已經是企業治理、財務配置與單位經濟提升的核心問題,若企業沒有把 AI 納入決策與財務層級的主軸思考,很快就會在價值競爭上被對手超車。在下一輪的 AI 競爭,比的已不只是技術能力,而是企業能否把 AI 納入治理、財務與成長策略核心。這也代表,對台灣企業與新創而言,這不只是新一波技術浪潮,更是一場重新決定自身站位與價值的競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