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雲書屋《何可無此君》鄭在東個展,引用與跨越並行,形塑獨樹一幟的美學品格
生為一位藝術創作者,藝術家鄭在東多年來在海內外旅行、創作,並且在各地發表展覽。睽違許久後在2022年與異雲書屋合作,回到台北發表了《何可無此君》個展。一併發表了「致敬奇里柯系列」、「《世說新語》三聯畫」、「金碧山水四連屏」、「書法作品」和「描繪古器物小組畫」五個方向的創作,完整呈現自身返璞歸真的藝術語彙。
青年時的鄭在東受表現主義Expressionism和存在主義Existentialism的影響甚深,也喜愛透過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的精神分析學說自我解析。經常取材於內在世界的起伏轉折、自身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狀態,從中呈現出虛無或空靈的心神狀態。
鄭在東,《致敬奇里柯-02》,彩墨紙本,67 times 70 cm,2022。圖/異雲書屋提供
在過去20年間,鄭在東則是更加喜愛古典中國的文化及美學傳承。移居上海後,鄭在東創作之外的時間大多在中國各地遊歷。這期間不但參觀了各地的石窟與古建築,也進入了《鵲華秋色圖》、《富春山居圖》所繪的景緻當中,甚至也前往古詩文中所描寫的場景。在讀萬卷書的同時,也實際地行萬里路。多年來以身臨其境的方式,讓自己更深邃地進入古典美學的脈絡之中。
鄭在東的藝術創作奠基於半世紀的實踐累積,近年來的創作與古典文學《世說新語》、形而上畫派Metaphysical painting先驅奇里柯(Giorgio de Chirico,1888-1978)進行了穿越歷史的對話。同時也樂於從日常物件中,提練巧妙而雋永的詩意。不同型態的創作看似涇渭分明,卻也在展場中相互呼應,從不同層面反映著鄭在東的生命狀態。
鄭在東,《致敬奇里柯-04》,彩墨紙本,67 times 70 cm,2022。圖/異雲書屋提供
展覽中數幅向奇里柯致敬的作品,透過東方的媒材重新詮釋了形而上繪畫的經典代表作。奇里柯的繪畫有著許多向古羅馬、古希臘取材的作品。然而有趣的是,奇里柯並非去做造型上的複製,而是更主觀地去描繪自身對於古典內容的感知。同時,鄭在東對於奇里柯晚年「從前衛的實驗回到古典寫實」和「臨摹曾經的自己」等等行為相當有興趣。這也啟發了鄭在東重新思考臨摹或創作的「行為」,並且引為借鑑。對於藝術家在面對創作時的思緒狀態,進行了深切的反思。進而開啟了鄭在東如今非傳統、跳脫脈絡的作畫方式。
鄭在東,《世說新語系列-02》,彩墨紙本,180 times 95 cm,2022。圖/異雲書屋提供
【王子猷嘗暫寄人空宅住,便令種竹。或問:「暫住何煩爾?」王嘯詠良久,直指竹曰:「何可一日無此君?」】
《世說新語》的故事大多描寫鮮活的人物行徑。鄭在東尤其對於《任誕》篇當中,人物們放縱、荒誕又浪漫的言行深感興趣。例如作品《世說新語系列-02》取自古籍中-王子猷即便只是暫居,也堅持要在屋前植竹、並稱:「何可一日無此君?」的意象。王子猷看似不切實際的癡迷,卻又隱隱透露著一份對美的堅持,反應出的是某種執拗的生命狀態。畫中的人物既非現代人亦非古人,從裸體起筆,逐步增添魏晉南北朝時代的寬鬆外衣。並隨著視覺動線一一描繪榻、竹、石等元素。最終後方的兩棟建築,視覺上形成了景深、平衡感,卻也在造型中刻意形成了某種難以名狀的神祕韻味。作品所提供的並非是插畫式的場景再現,也同時反應了鄭在東對於風雅氣質的追求。
鄭在東,《金碧山水 四連屏-03》,彩墨紙本,138 times 70 cm,2022。圖/異雲書屋提供
藝術家的用色往往隨著所處的地域和氣候轉變,也隨著文化特質而產生差異。一直對於壁畫很著迷的鄭在東,無論是對敦煌石窟或者西方的建築壁畫都深入地進行研究。與此同時,鄭在東也喜愛中國宋代的美學風格。尤其對於其中金碧山水「繁複、華麗而高雅」的氣質相當推崇。這份氣質有別於唐代的多元活力、有別於明清的回歸現實,呈現出文人美學中追求超脫的精神。在壁畫及宋代美學的交融之下,鄭在東使用標準傳統的中國顏料,將石青、石綠、赭石和硃砂等等材料最初的色彩直接進入畫面。試著運用鮮明亮麗的色彩,在具有現代感的視覺之中,體現出超然物外的、自由的生機。@P
鄭在東,《耳如芭蕉 心如蓮花》,水墨紙本,104 times 62 cm,2022。圖/異雲書屋提供
鄭在東,《夢于彭》,水墨紙本,37.5 times 38 cm,2020。圖/異雲書屋提供
長期深入研究中國文化的鄭在東認為,書法經常是最困難、訓練過程最長的一種藝術類別。尤其近年的鄭在東越來越覺得字帖的摹寫或抽象化的變形,都只是經驗累積的過程。種種的形式實驗,最終都會回歸到「可以代表個性」的目標。在展覽中,可以觀察到如今鄭在東的書法題材,大多數是隨意在書中見到、覺得喜歡的內容。也有少部分,是與老友訴說情感的內容。而無論甚麼樣的主題,最值得在意的是鄭在東正以一種更直覺的書寫方式創作。不斷去除外在的干擾,讓作品回歸到自己應該要有的原本樣貌。
鄭在東,《唐豹斑石兔》,彩墨紙本,37.5 times 35.5 cm,2021。圖/異雲書屋提供
鄭在東,《清代英石山子》,彩墨紙本,36.5 times 36 cm,2021。圖/異雲書屋提供
鄭在東也樂於描繪生活中的小物件,如同瓷器、銅器或山子都成為了描繪對象。這個小系列中,鄭在東融合了西方靜物的思維和水墨的材料,描繪源自各式各樣背景的物件。以類似在創作書法時的思維出發,去除了物件的故事性和實用性。進而將長期以來對於文人美學的體悟,寄託在勾勒和暈染當中。在簡明的結構裡,產生趣味,甚至將古典的美感轉換為更能夠銜接今日的樣貌。
鄭在東,《金碧山水 四連屏-01》,彩墨紙本,136times 70 cm,2022。圖/異雲書屋提供
進入《何可無此君》的展覽之中,在獲得美感的同時,也同樣會感受到鄭在東「將悠遠的感悟凝結成瞬間」和「持續自我跨越」兩種特質。尤其後者更是成為了鄭在東不從眾、自成一格的關鍵。
原來在1980年代,鄭在東曾在紐約生活、創作過短暫的時間,也曾在當地發表過小型個展(當時的紐約藝壇新表現主義Neo expressionism風行)。紐約藝壇完善的產業分工,讓鄭在東印象深刻。卻在一次培根(Francis Bacon,1909-1992)的展覽中,感到藝術家受限於群眾印象、不斷自我複製的無趣感。紐約一直都是引領藝術風潮的重要城市,而當年的鄭在東在當地不斷吸收養分的同時,也獲得了一次意外的失望。或許對於當時的培根、當時的藝術界,如此的創作狀態並無不妥。但這份失望的感受,隱隱影響了鄭在東後續的創作。最終造就了鄭在東不斷打破窠臼、挑戰未知的創作慣性。發展至今,鄭在東的表現源於五十年來的藝術實踐,並以一種更本能、自由的狀態進行抒發。有時候是透過遊戲、甚至無目的性的嘗試,去描繪一個個「自己都不知道」的世界。
鄭在東,《世說新語系列-01》,彩墨紙本,180 times 95 cm,2022。圖/異雲書屋提供
【殷洪喬作豫章郡,臨去,都下人因附百許函書。既至石頭,悉擲水中,因祝曰:「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喬不能作致書郵。」】
隨著歲月與經驗,喜歡與不喜歡的事物也會改變。於是藝術家創作的形式與內容,自然也會有所變化。鄭在東深入且誠實地面對自我,在創作上漸漸不囿於框架、不滯於曾經。在詮釋知識底蘊、符號意涵的同時,也不斷探詢能夠與當代對話的可能性。最終提出了讓不同背景的觀者都能感受觸動的氣質與品味。
若試著在《何可無此君》之中解讀鄭在東的創作方法學。創作無疑基於一份悠然自得的心境,深入研究中國古典美學和歐洲現代藝術史。卻又在深深喜愛的古典題材中,寄託了深沉的不羈與反叛。最終所指向者,並非是某種討論或體悟。而是奮力跨越體制,藉由主觀的創作行為,再現人類對於自由的天然渴望。最終,鄭在東在我們所處的當代,提供了一種重新感受風雅文人氣質的美感途徑。
異雲書屋《何可無此君》鄭在東個展 展場實紀。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異雲書屋Yiyun Art
【何可無此君】鄭在東個展
展期:2022-12-04 ~ 2023-01-01
地點:異雲書屋 (台北市大安區青田街12巷23號1樓)
時間:11:00 - 18:00 週一、二公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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