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提琴可以雙修嗎？

這件事對某些中提琴手來說是異端邪說：拉小提琴等於拉中提琴。

愛說笑的中提琴家詹姆士．波伊德（James Boyd），則堅持中提琴家可以、也必須兼修小提琴。

《Strad》（以下簡稱S）：小提琴家練帕格尼尼、鋼琴家練蕭邦——那中提琴家練什麼？

波伊德（以下簡稱波）：這個嗎，當然我們有快樂的康帕諾利（Bartolomeo Campagnoli）Op. 22可以練，然後就ㄜㄜㄜㄜ……

S：就這樣？

波：當然你也可以拉任何寫給小提琴的曲子。

S：怎麼說？

波：拿一把中提琴，拉隨便一首你在小提琴上練的曲子。效果很好呢。實際上，當年11歲，不想只拉四重奏的我，就是這樣開始練中提琴的。我發現馬沙士（Jacques Féréol Mazas，）第2號練習曲在中提琴上比小提琴更具挑戰性，聽起來也更有戲劇效果，尤其是低音。

S：所以你只是讀小提琴的譜然後拉中提琴——這樣不會讓你頭痛嗎，譜號什麼的？

波：不，完全不會。超簡單的。肢體動作完全一樣，只是聽起來低五度而已。這樣說來，我認為現在市面上沒有任何一版夠好的巴赫大提琴組曲中提琴改編。每個版本都被捏造的弓法還有發瘋的指法搞得面目全非，所以我直接讀大提琴譜，也只是聽起來高一個八度。可以把低音譜讀高一個八度依然是很實用的技能。

S：所以你是說中提琴版的小提琴練習曲沒有必要囉？

波：完完全全的沒有必要—— 除非你就是想練習讀中音譜。

S：但中提琴手在練琴時當然還是需要很不同的技巧。

波：也許吧，但我還沒找到。小提琴跟中提琴非常像。雖然很多小提琴大師像曼紐因、凡格洛夫跟拉赫林都悠遊自得、毫無障礙，但通常小提琴家都會覺得不該公開拉中提琴。

S：所以你是在說專業中提琴手不應該存在囉？這樣你不就讓自己失業了嗎？

波：對。但我想我不算會失業。中提琴手不需要像小提琴手一樣手在指板上飛來飛去，但他們必須了解中提琴的功能與角色，特別是在拉室內樂時，尤其是弦樂四重奏。

影片：Nash Ensemble 灌錄布魯赫弦樂五重奏（右二為波伊德）

S：但就技術上來說呢？

波：有些小差異。例如（在C弦上第一把位第一指）用美妙的抖音拉一個延長的降D就是一種特別技巧：手臂的長度好像會不夠用，手指好像好遠好遠。但如果你拿一把不錯的中提琴給很好的小提琴家並給他們十分鐘，他們大概有九成都能精通這個降D抖音。我已經驗證過這個理論。

S：就這樣？

波：也許中提琴四根弦的個別音色差異會比小提琴還大。這就代表跨弦演奏時需要更加調整拉法。好的小提琴家也能注意到這件事。

S：還有其他的嗎？

波：中提琴這種樂器的尺寸跟「語氣」比小提琴來得五花八門，所以你得意識到每一把個別樂器的能力——這也是中提琴家的工作之一。

S：不過難道沒有人生理上就適合中提琴嗎？

波：有啊，某種程度上。高大的人看來就適合演奏大樂器，像是中提琴，矮小的人就適合小提琴。很棒啊。但我們也找得到像我這樣矮小的人拉巨大的大提琴。這怎麼拉得起來？與其把手指定在把位的每個音上，我會在理論上在同一個把位上的每個音之間旋轉、甚至移動我的手。任何人用了這招都能拉大樂器。我就很愛拉我的17.5吋（譯按：中提琴平均尺寸為16吋）阿瑪蒂（Amati）複製琴，雖然我的手很小。

S：不斷重新找左手重心會影響指法選擇嗎？

波：會影響。中提琴家設計指法時要有更靈活實用的思路。中提琴家會發明一些聰明的把戲；舉例來說，像是「抽換手指」（finger swapping）跟大提琴風格的指法。

用第4指按一個富有感情的高音或許在理論上來說是「正確」的，不過中提琴家必須自己為手指、手掌與大拇指找到最好的位置。第2跟第3指額外的肉感在這種時候反而派得上用場。不過話說回來，很多小提琴家已經在用這招了。

S：所以你也練小提琴練習曲囉？

波：有的。有些還特別適合中提琴。我對冬特（Jakob Dont）練習曲抱持高度敬意。而當然，我們還有馬沙士跟克羅采。

S：詳細說來是哪幾首呢？為什麼？

波：冬特第1號充滿美妙的三四聲部和弦，是練左手把位的好方法。每一個飽滿的和弦都在引人主動尋找它的位置，需要微妙而迅速的左手位置移動，雖然我都會求學生要仔細仔細再仔細，不然聽起來很容易髒掉。慢慢練，把和弦拆成兩個音兩個音一組，右手依次滾過去。只要練完第一句就會很有用！這也是一首練弓的超級練習曲。在拉三音與四音時，我們需要真的感覺到每根弦個別音高、以及組成一個和弦時的咬合點（或發聲點）在哪。

冬特第2號是我最愛的熱身，這首曲子需要並增加演奏者的精力、超凡協調性與「張力管理」。要從頭到尾都拉得很快又不傷身體是一大挑戰。

安德里昂四重奏（Endellion Quartet）的中提琴家加菲．傑克森（Garfield Jackson）曾經告訴我，他有一次在練這首練習曲突然想到，如果是在小提琴上拉這首曲子會有多簡單。所以他拿了一把小提琴來拉這首，嚐到了樂子，再也不回頭！我們就誠實面對這點吧：如果你想練敏捷度，就練小提琴。中提琴拉起來太慢，感覺很像在做苦工。但你在小提琴上練出來的敏捷度可以直接移植回中提琴上。

S：這真是很激進的作法。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為什麼會有人只練中提琴？

波：不知道。我同意樂評漢斯．凱勒（Hans Keller）說，拉中提琴是一種「偽」專業。我真的相信人到了一個年紀之後都要在室內樂裡同時拉中、小提琴，就算這個人最後是想拉中提琴也一樣。一個人年近三十還在音樂系裡無止盡地拉中提琴實在很讓人迷失。

真相是這樣：一個有音樂頭腦的小提琴家只要花20分鐘就可以學會看中音譜號、再花幾個月就能成為中提琴音色、聲響與音樂功能的專家。中提琴手跟音樂院反對小提琴家追求他們天生的雙重角色，看起來好像是一場無心插柳的陰謀。

S：你能多說一些康帕諾利隨想曲嗎？

波：這些是迷人的18世紀晚期練習曲，蘊含純正中提琴特色。中提琴曲目得自古典時期不少，這些作品能鼓勵人去理解適當的弓法與指法選擇。在國際版（Universal Edition）樂譜裡面，普林羅斯（William Primrose）鼓勵我們嘗試他的「炫技」指法。我則傾向用初版復刻（facsimile）練出清晰與簡潔。

就連在最整人的那幾號裡面，這些練習曲都再三顯現出自己是為了中提琴所寫，而非拿來整中提琴的。我格外喜歡第5號聰明的賦格、第18號燦爛的A大調炫技、還有第26號的G弦之歌（在其他弦上也很棒）。第6號是一首美麗的慢板，結合準確的節奏、清晰的轉調以及精緻的樂句，實在是一大挑戰。

▲中提琴家Pierre Lenet演奏帕格尼尼第一號隨想曲 --- 原文出自：[Should all viola players practise the violin?](https://www.thestrad.com/playing-and-teaching/should-all-viola-players-practise-the-violin/4955.artic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