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肥料卻勸農民少施肥，這家雲林小店想什麼？
位在全台最大農產品集散地、雲林西螺果菜市場旁的大虫農業，只有五名員工，卻在去年底，成為挪威百年肥料廠雅苒（YARA）的台灣總代理商。大虫店裡販售的肥料不到十種，人稱「大虫」的總經理廖國富卻積極推廣肥料減量，背後原因是什麼？
跟大虫農業總經理廖國富約好，在高鐵雲林站碰面，一上車，他告訴記者，「我們先去北門、太保，接著再回辦公室。」說完，便驅車直上高速公路。
「我每天都這樣跑。」身形高壯，談吐斯文有禮的廖國富告訴《遠見》，他每早6點就出門，開著一台小貨車或March，拜訪台灣各地的農民，從新北市金山到最南端的屏東，都有他的足跡。
今年近40歲的廖國富，約莫七年前，在雲林西螺果菜市場旁開了肥料店，以他的暱稱「大虫」命名。
圖／大虫農業員工人數只有五人。
五人小店，拿下挪威百年肥料大廠代理權
去年底，只有五名員工的大虫，來回討論了兩年，成為挪威百年肥料大廠雅苒（YARA，俗稱船牌）的台灣總代理，雅苒亞洲區總經理陸科穠（Knut Røed）也親自來台宣布合作消息。
廖國富說，過去他念輔大時的成績不好，後來報考中興大學植物醫學學分班，透過師長引薦，認識了西螺果菜市場副理，擔任蔬菜運銷商，沒想到卻開啟他踏上肥料銷售之路的機緣。
在西螺果菜市場服務期間，廖國富負責空心菜、福山萵苣（舊稱大陸妹）的產銷計畫。顧名思義，產銷結合「生產」與「行銷」。如果行銷的作物質量不齊，有再好的行銷手法，也是枉然。
雲林西螺、莿桐的三汴頭社區，是台灣溫室空心菜的重要產地，這幾年，當地農民深受根腐病困擾，空心菜植株疲軟、頻頻凋萎。他們試了很多方法，噴藥、蒸氣殺菌、在溫室種植玉米，或在溫室倒進整車的培養土，都不見起色。
反覆觀察、思考四年之久，廖國富終於發現，長期過度施肥，是導致土壤出現問題的根源。
他建議農民，以硝態氨取代過去使用的尿素；雖然都是氮肥，後者不但讓土壤酸鹼值維持在6.6的合理範圍，也幫助空心菜吸收更多鈣，植株更挺拔、厚實。這項方法果真奏效，已有近半數農民採用。
從小在家裡的肥料店長大的廖國富，年少時，對肥料一知半解，有從未想過要繼承父業，誰知道，直到唸了植醫課程才發現，坊間很多肥料基本知識有誤。好奇心使然，他開始拆解各種肥料的成分、作用原理，找出最精簡、最有效率的施肥方式。
「農民才是最懂自己作物的人，我可以幫助農民的是跟他溝通，站在同一個角度看問題，在肥料上提供多一點策略。」談起與農民的合作過程，廖國富很謙虛。一點也不像商人的他笑說，覺得自己有時更像農民、作物的諮商師。
走進大虫店裏，架上販售的肥料不到10種，跟傳統肥料店動輒數十樣、數百樣資材的場景相比，很不一樣。
「我只推薦你需要的東西。」廖國富解釋，不到10種的產品，就足以應付大多數農民需求，「也許有一小部分無法滿足，但我們會告訴他去哪裡選購。」不僅如此，大虫與其他肥料店最大的不同，還有鼓勵農民少用肥料。
推動肥料減量，以「公克」為施肥最小單位
開肥料店的人推動肥料減量，乍聽十分矛盾，卻是廖國富的重要任務。「用最少的投入達到最大產量，保護土地。」甚至，有合作的農民已精算到以「公克」為施肥的單位。台南學甲的知名番茄農園——志佳園就是一例。
「以前都是看這一區要下幾包（肥料），（總重量）25、30公斤，現在可能2公斤就了。因此必須精算每一排需要多少克肥料。」志佳園創辦人吳明哲解釋。志佳園的玉女小番茄吃起來果實飽滿、多汁，甜度更不在話下。
一般來說，番茄趨近九分熟才能採收，若遇到一點風雨，果實很容易龜裂，損失全由農民吸收。但吳明哲自從認識廖國富，學習管控肥料成分後，志佳園番茄的裂果比例，從過去的三成、五成，到了去年剩不到一成。
「我們常常被笑很傻就是這樣，服務一個農民，叫他少用肥料，怎麼可能賺到錢。」但廖國富深信，用真心服務農民、跟他們溝通，改變過往資材商與農民諜對諜的角色，靠著收成時的成就，自然能提升黏著率。這也是雅苒與大虫合作的關鍵。
一個人走，可以走很快；一群人走，可以走很遠。在廖國富心中，有個「三千農場」的構思，他認為，台灣需要的是「聚農」而非「巨農」，「每個農人的經驗都十分可貴。」如果能找到台灣3000個理念與他相同的農場，匯集彼此的經驗，或許能逐漸提升、改變台灣的農業。
這股力量，不只在廖國富身上，也能從大虫其他四名員工裡看到。今年23歲，剛自台大農藝系畢業的張庭瑜，負責撰寫臉書粉絲專頁貼文，分享農耕知識、心得；33歲的廖信宇，過去務農約十年，採用慣行農法耕作。他們都是因為認同廖國富的概念，決定加入團隊。「少用肥料，菜反而長得比較好。」廖信宇分享自身經驗。
由於父親的理念與廖國富不同，目前父子倆是各開各的肥料店。廖國富堅持走自己的路，回歸土地、農業體系，他強調每個人都看得到問題，與其只提出問題，不如好好找出解決方式，「捲起袖子吧！」談起未來要做的事，他的眼中充滿熱情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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