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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徐珮芬:詩與戀愛的四幕劇場

女人迷Womany

更新於 2018年02月14日11:00 • 發布於 2018年02月14日11:00 • 女人迷編輯 婉昀

翻開她的詩集,我會說,這人有病,幸好,我們一樣病得不輕。

她任性霸道,像我們想活的那樣,她在愛人眼裡上演最虐最灼的戲,不怕丟失自己,只要愛人不忘記。

她替我們寫下愛情裡最甜蜜也最恐怖的腳本,戀愛有多吸引你,她的詩就多具引力。

2016 年 10 月 27 日,她在旅途中發布一首〈生活〉,網上引起巨大迴響,一天超過兩千次分享,六千人點 like,觸及率可能近百萬人。你會好意外,原來人們最大共感公約數,是生在這樣的黑洞裡。

為了誠實/我犯罪
為了受傷/我愛人
為了躲雨/跳進水井
為了活成想要的樣子/我每天殺死自己/好幾百次
——〈生活〉

當所有人都怕得閉起眼睛,她卻睜開眼,把黑暗看個仔細,以詩踏查怪物與病的圖騰,找到足夠的甜蜜溫存一陣。可在最後一行的最後一個字之後,她就要厭棄自己的詩。

第一幕:月經與病

「我、很討厭、重新看自己作品。」「非、常、討、厭。」徐珮芬幾乎咬著牙,一字一字吐出來,她說創作最痛苦的階段,是過了呼嚕嚕一股腦排寫的狂喜情境之後,要被迫重讀一次。「聽到別人念我詩,就像看到蟑螂飛起來那種感覺。」她的語言有示現魔力,日光燈下彷彿閃現振翅陰影,我雞皮疙瘩。

或許也是因她的字能召喚場景,自己作品,她只看兩次,第一次是剛寫完的瞬間,第二次是交稿整理時候。「這些東西,就跟白帶、經血、惡露一樣,排出來你就不太想要再去看它。除非在研究你的身體。」

白帶與經血,不能不排,詩,她不能不寫。

我的詩,就是我的白帶、我的經血、我的惡露。

徐珮芬

這兩週她因為工作滿檔,沒法寫詩,她形容像經前水腫,「一直有不太舒服的感覺,覺得快來但一直沒來。」然後,啊,來了,字句從體內汨汨流出。她用紙筆承接下來。

生活和戀愛如刀,刺進去,流出比經血濃稠的詩。

可是排出身體,也就與自己無干了。她不願意再讀,說不上為什麼,「就像不想再看用過的衛生棉一樣。」詩人把自己推進愛的烈焰裡灼燒,在火裡睜眼,看見了什麼、感受了什麼,寫下來。詩的紀錄像終於流出來的膿,不能再看,不忍再看。

她曾在臉書上寫,出版第一本詩集,像穿過三天的內褲被翻到外面,擺在誠品架上,任大家購買,「後來就進化成販售用過的衛生棉」她對我們眨眼媚笑,卵子孕育生命,月經是卵子死亡成魔的樣態,以月經譬喻,是魔女的暗號。

排遺的分享展露,卻也治癒她。「我原以為很噁心、骯髒、不見天日、幽暗,甚至是卑鄙、無恥、下流、暴烈、可笑、可悲的情緒,被赤裸裸的攤在陽光下面,居然還有不少人說,我有共鳴。」她不知道,黑洞裡有多雙眼睛,正等人替他們寫出黑洞模樣。他們在等徐珮芬。

她不知道,每個走在擁擠街頭的人,都曾一邊看著路人浮生無事燦笑,一邊覺得世界有病,覺得只有自己獨活地獄。詩集出版獲得很大迴響。「我才發現,原來人們都是很努力在化妝,隱藏心中的悲傷,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人形。心裡藏有很深的惡意,很痛苦地在活著。很可能因為一個音符或一個眼神,就『啪』化為粉塵。」

某天早上我醒來/發現世界變成一隻/巨大的蟲
——〈病〉

痛的時候,他人的快樂看起來太不可信。可是創作面世之後,她睜著漆黑的眼看著我,說,她才發現原來自己沒有那麼孤單。我們都沒那麼孤單。

讀詩是魔女召喚,摘下笑容面具,看徐珮芬寫,病識感將人們相繫。

我相信愈是安靜的人/體內都存在著激烈的噪音/相信所有溫柔的人/都在心底計畫著/華麗的暗殺。
——〈寂寞〉

第二幕:分手、時差與前男友們

分手時常是,一個人走了,另一個還留在原地。徐珮芬說,時差於分手後誕生。新書第一輯病,第二輯時差。「時差就是過去、錯過、遺憾、回憶、懷念,剩下我還被留在原地。兩個人曾在一樣的時間,分手,就是走進不同時空。」

我睡不著/擔心枕頭上有你的味道
我醒不了/像遲到的朝聖者/神已經死了/還在原地守候
我還不想變好/不想跟你一樣/懂得遺忘
你仍然是我的亂世/即便我已不是/你的佳人
——〈戰爭〉

人們說,分手像賽跑,鳴槍,計時開始,跑得愈遠愈快的人是贏家。可是有一種人甘願留在原地,她們不在意輸,只怕這齣戲沒好好演完自己應得戲份。愛人走了沒關係,在自己的小劇場親吻他擁抱他,送上情話、惡意、詛咒、質問和哀求,沒演到膩煩,愛情就不算結束。厭倦了,就下戲,頭也不回離開兩人曾相愛的時區。

兩人在地球繞一圈,回到理解的起點,時差可能消滅,這時就能成為朋友。

「可是首先要過一關,是兩個人都沒留戀或想回到從前。那確實需要時間,不是一分鐘馬上變朋友,都有時差的狀況,甚至可能經過兩三年,其中一個人還在痛苦,另外一個人已經邁入新的關係。最終兩個人都過了,可以比較理性回顧,加上之前對彼此的了解,會成為很珍貴的朋友。」

「正因為戀愛是,除了家人之外,兩個陌生人能夠滲透進彼此生命最深的一種形式。能夠從戀人再變成朋友,是很幸運的一件事。」講到這裡,徐珮芬把雙腳蜷到椅子上,以為她冷,她說沒事,只是講起他們突然覺得有點懷念。

戀愛是,兩個陌生人能夠滲透進彼此生命最深的形式。

徐珮芬

她有不少過往戀人,後來都成了比家人親密的支撐者。「那種存在,真的是我手機帳密、信用卡,他們都知道,什麼話都可以跟他們說,他們非常了解我,甚至交了新男朋友,也會帶去給他們看一下。隨時都可以打電話給他們。他們是我的,遮雨棚。」

「我是指,因為我常會有往下跳的衝動。」她這樣補充。幸好仍有前男友們懂得她,不忍這世界總是漏接她拋出去的心。她太任性,獨活太辛苦,有力氣的時候,總想拎著她,陪她走一段,或讓她撒野一下。

可能漸漸被愛好了一些,她也開始努力讓自己好好活下來。《我只擔心雨會不會一直下到明天早上》三輯,從病、時差、到愛戀。她說這就是由死到活的安排。

「其實第二本《在黑洞中我看見自己的眼睛》也是這樣,從悲傷到慢慢站起來,詩題可以組成一篇散文。」說完她拾起第二本詩,食指壓著書封上的字,帶著孩子氣的認真,唸給我聽。

我死了/下輩子/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從一而終/只想和你玩大富翁/要不然就一起加入 ISIS/⋯⋯我會念睡前童話給你聽/如果真有下輩子/我會陪你一起活下去

徐珮芬字裡有謎,捉弄你,你以為她的詩跋扈,就會看到她無人生還的蒼涼裡更有溫柔。「我希望自己的作品,一開始揭示最赤裸、殘忍、痛苦的部分。如果有耐心,你慢慢看下去,會找到一點光。」

第三幕:曖昧與靈光閃現的瞬間

克服時差之後,即刻擲出雙臂迎向愛戀。「曖昧是生活唯一的蜜糖!」一談到曖昧,詩人變得非常精神與甜美。「沒有曖昧,生無可戀。地球應該瞬間就毀滅。」

她擺出少女向上天祈求懺悔之姿。「神啊我有罪!這或許這是我無法穩定於一段戀情的原因。」但是做魔女的人,其實才不要神的原諒。

因為曖昧要來,你擋不住,只能雙膝一軟,慌亂裡跪著迎接,和靈感來了的時候一樣。

創作靈光時常散射在徐珮芬生活周遭。「我創作過程時常是,和朋友聊到一個句子,或突然想到,馬上隨手寫下,它有可能是一個字、一個詞、一個完整的句子,也可能是一幅畫,或是電影劇照,我會想辦法把它存在手機裡,還經常傳進朋友的 line,亂存亂傳,亂寫在廢紙上、衛生紙上、沒有筆就用口紅。」

「例如昨晚睡前突然想到五個字:身體都記得。我馬上跳起來找手機,敲下這五個字,就安心去睡覺。再過兩個小時,我淺眠,痛苦地醒來,打開電腦,句子就『噗嚕噗嚕』出來了。」

她通常寫作過程很順,寫完的瞬間達到狂喜。「完全無法言喻,就是那種,啊啊啊啊啊,寫出了想寫的東西,那和曖昧一樣爽!」她停頓了一秒,再次回味,「媽的真的超爽的!這是最快樂的事情!」

和少女一樣,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永遠都在曖昧。可是永恆的曖昧不可能。於是她創作,她寫詩。

我最討厭你/總在人前聲稱自己/不擅言詞/倘若這是真的/那麼請你停止/在我心底寫詩。
——〈我討厭你〉

曖昧是愛情劇場最強驅動力,演員們互相釋放線索,接過彼此謎題,在解密過程即興演出最迷人、最下流、最甜膩的各種自己。天天愛上,天天分離,不必對明日負責,渾身解數又有什麼關係。

這些感受,身體都記得,和高潮一樣。

第四幕:高潮

詩寫女性的高潮,有可能寫到讓其他人感同身受嗎?這是近期徐珮芬在創作上的疑問。

「對我而言,創作不是需要很用力的。我想到什麼就寫什麼。最近發現一個新挑戰,我好像不太能夠把情慾書寫出來。也沒寫過比較明顯與情色有關的作品,大部分還停留在腦內純愛。」可是其實她最近在網上發表的作品,已經開始書寫身體。

接著她把問題拋向我,「女性的自慰與高潮,可能把它寫到讓其他人也像讀悲傷的情緒那樣感同身受嗎?」我說,我認為理論上可以,至少能夠勾動情慾。

「可是這要怎麼那個啊,就是說,妳要邊高潮邊寫嗎?」一團人講到激動處,整個房間都鬧哄哄的。

「那個升天的瞬間,首先你就沒手阿。還要把它轉化成文學性的語言,不然,只剩下啊啊啊而已!」

寫高潮比寫戀愛更難,要如何以細節震懾身體,寫到讓其他人看了也有感覺?她讀郝譽翔小說描寫女性自慰的片段,女兒碰巧撞見媽媽正在自慰,整個床都震動。她印象極深,但自己能否寫出自己感受,她還沒信心。「就是,你怎麼知道自己寫對了沒有?」詩人自己很難確定,因女性的愉悅向來禁忌,極少被訴說或化為語言,還沒有足夠多的女詩人走上踏查的路。

台灣詩壇長期在父權話語(如國族認同、文化、語言等)形成的文學機制裡,雖然亦有對身體與情慾的書寫,但多為男詩人,如林燿德、陳克華、陳黎等人。「我們看男同志詩人,例如陳克華,會比較容易看到情色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性向和性別的不同。」女性的情慾書寫,相對於男性作家來說,很少很少。

法國後現代女性主義者 Irigaray 稱女性的性器官是多元的,女性的性器官無處不在,幾乎所有部位都能感受到愉悅,高潮以更多、更不同的形式出現,更複雜並且無窮盡。而提出陰性書寫的西蘇,更鼓勵女性以身體作為描寫的主要方向。因為在女人的感官世界裡,男人無法介入,女性可從自己的身體出發,實驗、創造新的語言。

可是這也困難,因為語言系統本身就是權力結構的產物。詩人必須從現有字詞裡調度安排,表現手法無法恣意。

「例如我們看到一些字眼會冷掉、乾掉。我隨便舉例,同樣形容生殖器官,有很多詞彙,可能有些人看到『大屌』這兩字,他就不行,『陽具』對他而言,就 ok。」

我們沒有結論,倒是同意徐珮芬說,女性隨著年紀增長,性慾變得更強盛,「或許這也是為什麼我最近才開始思考這些吧。」

不過,比起做愛,她仍更鍾情調情。「調情?噢!太爽了!調情可以達到身心共鳴,自己變成一架鋼琴,任他彈奏,發出最美妙的樂章。不管是言語的,或者是肢體語言的,都太好玩了。」她甜甜地笑。

我想買下一條街上所有的/房子,讓你無法再像現實生活/只是微笑經過我
我要壟斷/這世界上全部的交通/讓你走不出/我的夢境
如果你輸/我不要你償還/只要你繼續陪我玩
倘若我輸/我就把所有的鈔票和地契揉爛/把旗子與骰子藏進口袋/我不准你/跟別人玩
——〈只想和你一起玩大富翁〉

她的詩,一本一本都是調情遊戲,在戀情開始之前、中、後,無數次私自幻想如何與情人戲耍,最後卻端送給了讀者。讀了徐珮芬,你會想狂愛一個人,經歷病、經歷時差、再經歷曖昧重生。自然的規律是誕生走到死亡,徐珮芬的詩,先把自己往死裡推,再緩緩活過來。由死到生,其實很溫柔。

我說她溫柔,徐珮芬歪頭想了一下,「欸咿,因為這符合我的人生觀,我習慣把事情想到最悲慘的境地,才有辦法。我無法理解天性樂觀的人。不是質疑或批判而是完全無法想像。當他們遇到挫折,怎麼去面對和處理呢?那不就是虧到的心情嗎?」

所以,先把燈關上。

「我一路這樣走,就是靠著把事情想到最差的狀況。那如果,有比想像好一點,就是我賺到了」珮芬露出少女燦笑。可你不要被她騙了,少女入世頓成魔女,魔女以詩指路,因過曝的世界找不到光源,黑暗裡我們可以,至少讀過徐珮芬,你會懂得在黑洞裡的快樂,有一雙敏感的眼,終能在關燈後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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