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課:「長征精神」不敵「爸爸是誰」
「長征精神」輸給「靠爸族」
9月1日,中國各地中小學開學。由於今年適逢中共紅軍長征結束90周年,中國央視推出長征主題的《開學第一課》節目,在全國學校播放。中宣部和教育部強調,要透過各種形式講述長征故事,引導青少年「樹立正確歷史觀」。這是中共傳承紅色基因、賡續紅色血脈政策的又一個行動,希望佔領中小學生的思想陣地,達到鞏固意識形態防線的效果。
不過,中國輿論似乎普遍關注另一個「開學第一課」。開學之際,河北保定一中的家長群流出聊天截圖,一名家長在群組裡大顯官威,介紹自己是「保定市人民醫院紀委書記」,孩子母親則是「保定學院人事處副處長」,並希望老師「多關照」自己的孩子。事件引起輿論譁然,保定當局通報稱將依規依紀嚴肅處理。學校則大派定心丸,表示一定會對所有學生一視同仁。
開學第一課,就在「長征精神」與「我爸爸是誰」的較量中展開了。央視花費大量篇幅要孩子們憶苦思甜,牢記革命先輩的艱苦奮鬥。結果家長群組演示了拼爹和靠爸,頓時衝上熱搜,讓央視沒了威風。如果真的有長征精神,那麼可能的啟示就是無論路有多艱難,多內捲,都要當官,而且要當大官。這才是真正活生生的「開學第一課」。
作為當代精神動員的「長征」
2026年,中共對長征90周年的紀念,從中央到地方已經陸續展開。與過去不同,這次官方開始把長征與「當代強國復興」直接連結起來。長征的現實政治功能正在發生重要變化。它不再只是中共黨史中的一段軍事轉移,而是被包裝成愛國主義資產。
所謂「長征」,是1930年代中期,發生在國共內戰背景下的共軍軍事撤退與戰略轉移。共軍在江西中央蘇區遭到國軍圍剿後,開始突圍,最終抵達陝北。從純粹歷史角度看,長征首先是一支處於劣勢的武裝為保存自身、擺脫圍剿而進行的大規模戰略撤退。
不過,今天的中共把長征變成了「革命者如何克服困難」的歷史故事。中國的火箭也被命名為長征號。「長征精神」被轉化為「愛國主義」,「走好新的長征路」也成為向全社會推廣的政治語言。這與當下的中國環境並非沒有關係。
在內部經濟、國際關係、地緣政治以及社會信心都日漸不穩的脈絡下,中共不斷強調正在面對各種風險挑戰,並要求全社會準備迎接「風高浪急」甚至「驚濤駭浪」的考驗。重新講述長征,具有非常現實的政治用途。試圖以此告訴民眾,困難並不可怕,關鍵是相信組織、服從領導、保持鬥爭精神。所以長征從歷史變成了精神動員工具。
今天的中國人不會被長征打動
長征本質上是一段中國內戰史。它的英雄敘事、犧牲敘事和勝利敘事,對今天的中國人而言,未必具有天然吸引力。
一個普通中國年輕人每天面對的,可能是房價、就業、收入、教育競爭、階層流動以及日益明顯的貧富差距。他未必會因為90年前紅軍翻越了多少座雪山、走過多少里路,就自然產生強烈的情感共鳴,卻很可能對同樣生活在基層卻努力打拼的人產生同情。
更尷尬的是,當局今天一再用長征來強調革命先輩的理想、犧牲與艱苦奮鬥,但現實社會卻存在另一種強烈的對照:紅二代、權貴與官僚階層掌握更多資源與機會,而普通民眾則必須在激烈競爭中爭奪有限的教育、工作與上升空間。社會的積怨和憤怒,是「長征」二字無法化解的。
中國政府一向重視兩類歷史敘事:一是長征,另一個是抗美援朝。兩者都有非常鮮明的紅色意識形態色彩,也都可以被用來塑造「艱苦奮鬥」「敢於鬥爭」「不畏強敵」的形象。它們共同服務於展現中共的強硬、塑造危機意識,並進一步強化政權的正當性。
但歷史的說服力是要用現實去驗證的。學生們在課堂上聽到「革命犧牲」,在家長群組卻看到有人亮出「紀委書記」的職務搬弄特權,普通人看見的是今天的「長征」——為工作、住房、教育和生活尊嚴而奔波;面對有權有勢的人用一句「我是誰」來抵消其他人的努力,自己卻無所作為。這是「開學第一課」,也是中國人真正的長征,所有中國人都無法迴避,也比央視所講的「長征」要沉重得多。
作者》施冬臨 文字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