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電是必要之惡嗎?日本「安全神話」的粉碎與重建
總統賴清德日前表示,台電已在準備核二、核三重啟程序,核電議題再度引起各界關注。與台灣同處地震帶的日本,在福島核災後,立場從一度全面廢核轉向重新擁核。日本如何面對核能安全?核廢料的問題又該如何解決?日本的經驗或許能成為我們在進行這類對話時的參考。
重啟核電是必要之惡嗎?
總統賴清德日前表示,核二、核三具備重啟運轉條件,將送核安會審議,引發各界熱烈討論。日本與台灣同樣作為高科技主導的經濟體,2011年發生福島核災後,核電一夕之間從日本電力結構的核心角色,淪為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不定時炸彈,政府為了安全起見,更一度關閉國內所有核反應爐。
然而近年來,隨著國際能源價格急遽升高、戰爭導致供應鏈受阻,讓主要仰賴進口能源的日本感受到迫切威脅。日本也承諾要在2050年前實現碳中和目標,加上AI浪潮帶動電力需求暴增,核電再度成為重要的能源選項。2022年,時任首相岸田文雄政府宣布將規劃興建新的核反應爐,並讓更多現存的反應爐重新投入運轉;現任首相高市早苗去年上任後,也致力於加速重啟核電,強調核能在日本能源「自給自足」上的重要性。截至2026年3月,日本可運轉的33座反應爐中,已有15座恢復運作。
防止核災重演 日本引進新監管標準
為了加強核電安全,日本於311大地震後成立監管機關「原子力規制委員會」(Nuclear Regulation Authority,NRA),對計畫重啟的核反應爐展開獨立審查。該委員會並以福島核事故為基礎,參考國際原子能總署(International Atomic Energy Agency, IAEA)和其他國家的作法,於2013年制定新的核電監管標準。
新標準大幅提高對核電廠應對海嘯和地震的能力要求。除了須採用能夠抵禦這些災害的設備外,考量到311強震發生時,福島核電廠的電力供應系統被海水淹沒,導致反應爐無法冷卻而熔毀,新標準對供電系統的規劃提出嚴格要求。為了符合規範,東京電力公司也在今年1月重啟的柏崎刈羽核電廠周邊,建立15公尺高的防海嘯牆,以避免重蹈福島核災覆轍。
此外,新標準還規定,除了地震外,核電廠需要針對火山爆發、龍捲風、森林野火等自然災害,以及「飛機蓄意撞擊」等人為恐攻情況,提出相應的安全對策。
核電終極難題:核廢料該何去何從?
除了天然災害,核廢料的儲存也是核電營運的一大難題。日本目前在青森縣六所村設有全國唯一的低階核廢料處置中心,但使用壽命僅50年,儲存空間也日益緊繃。截至2023年,該設施80%的空間已經滿載。至於高階核廢料的處置,則如同全球大多數發展核電的國家,至今仍未有定案。
日本近年來持續針對高階核廢料的最終處置場進行選址,一開始採取「自願申請」的方式,提供高額獎勵金鼓勵地方政府申請,但民間反應冷淡。為了打破僵局,政府改變策略主動出擊,並公布「科學特性地圖」,展示國土在科學上適合安置核廢料的地區,與地方民眾就事實根據展開對話。
儘管如此,至今只有北海道壽都町與神惠內村,以及佐賀縣玄海町3個地區願意接受成為核廢處置場的審查,且地方仍不時傳出反對聲浪。東京大學未來倡議研究所(Institute for Future Initiatives)教授倉持武(Takeshi Kuramochi,音譯)告訴獨立新聞平台「氣候之家」(Climate Home News),要在日本找到遠離人群的核廢場幾乎不可能;政府目前正研究在國土最東端、除了自衛隊與研究人員外無人居住的「南鳥島」設場的可行性。
安全神話破滅 日本須謹記核災教訓
日本311大地震今年滿15週年,每日新聞18日刊登社論指出,日本之所以未能防止福島核災發生,原因之一在於未能妥善汲取過去的教訓。1979年美國發生三哩島核災、1986年蘇聯又發生車諾比核電廠事故,引發全球對核電「安全文化」的重視。
儘管如此,日本卻接連發生多起嚴重的核事故。1999年,茨城縣東海村核燃料加工公司JCO發生臨界事故,導致2名員工喪生。而東電在明知強震可能引發海嘯的情況下,仍未採取充分因應措施,最終釀成2011年的福島核災慘劇。
該社論指出,這些事故的根源,在於業界始終堅信核電安全的神話,相信「日本擁有優越的技術與人才,絕不可能發生嚴重的核事故」。福島核災後,日本引入新的核電管制標準並強化安全措施,但原子力規制委員會前主席更田豐志(Toyoshi Fuketa)仍發出警告:「無論審查多麼嚴格、硬體設備多麼完善,若電力公司不能堅守安全文化,終究無法避免事故發生。」
台灣也位處地震帶,地理環境與日本類似,並同樣站在能源政策的十字路口。日本的經驗告訴我們,安全必須是重啟核電的首要前提,核廢料的保存更考驗著社會的理性對話空間。如何在經濟、環保與能源安全之間找到平衡,將是我們需要面對的長期課題。(編輯:沈鎮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