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輪就拿到4億元!台灣人在矽谷打造「建築AI」,為建築師省下60%畫圖時間
「抱歉讓你搭了一小時的車過來,」illoca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鄭慶一(首圖)指著窗外說,「這裡是比較遠一點,但是有湖,我覺得環境很好。我比較喜歡遠離城市一些。」
illoca的辦公室坐落在矽谷東灣的聖拉蒙WeWork共享辦公室中,鄭慶一嘴上說著想要遠離都市叢林,所創辦的公司卻是一家瞄準「建築」的AI新創。
今年5月,illoca宣布完成1,300萬美元(約新台幣4.1億元)種子輪募資,由Bessemer Venture Partners領投,AIX Ventures、Alt Ventures、Root Ventures跟投。
Bessemer Venture Partners在台灣不是個熟悉的名字,但是它的歷史比矽谷本身還久。1901年卡內基鋼鐵公司賣給J.P.摩根,共同創辦人Henry Phipps Jr.用這筆巨大的財富在1911年成立家族辦公室,其創投部門於1986年獨立運作。「Bessemer」名稱就是取自一種提煉鋼鐵的方式,該創投投資過LinkedIn、Shopify、Twitch、Pinterest、Canva、Anthropic。
值得注意的是,不是illoca去接觸BVP,而是BVP主動找上門詢問。
BVP看上鄭慶一與共同創辦人暨營運長游巧微的技術與實務的組合:一個在Google DeepMind與Autodesk AI Lab深耕建築生成式AI研究超過10年;另一個在特斯拉利用數位模型加速建廠速度。
而搭配起來,illoca想要把建築師3D建模的流程AI化。
從台大退學轉讀建築系,發現「數位化」才是建築設計的真正問題
時間回到2010年,鄭慶一從台灣大學機械系退學,重考進成功大學建築系,「我原本以為台大機械可以做工業設計,進去之後發現,工程思維和藝術思維的碰撞才是我真正要的。」
在建築系,鄭慶一發現一個問題:建築師60%的工時花在跟設計無關的行政、溝通和文件作業,每人每年損失超過1,000個小時。就算電腦輔助設計(CAD)軟體問世,改變的只是介面,把繪圖板搬到螢幕上、把筆換成滑鼠,可是問題依舊沒有改變。
鄭慶一解釋,在建築師事務所裡,真正的設計點子與決策,通常是大家把半透明的描圖紙(tracing paper)覆蓋在圖面上畫草圖,或是把圖面貼在牆上共同討論出來。然而,當這些充滿創造力的討論結束後,建築師卻必須拿著那張草圖回到電腦前,花費8小時將其「人工數位化」。
「如果客戶對設計有意見,建築師只能回答『我知道了,我們下週見』,然後把意見帶回去花費一個星期的時間改圖,再約下一次會議提案。」鄭慶一表示,「也許只是一根柱子需要加寬,建築師就必須重新修改圖面,並等待下週跟客戶更新,耗費大量來回溝通的時間。」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邊討論邊完成設計?這是鄭慶一的提問。
所以,他開始自學寫程式,接觸運算式設計(computational design),用撰寫程式碼的方式控制幾何造型和空間配置,讓電腦跑出手工無法完成的複雜結構。
2014年,鄭慶一進入麻省理工學院(MIT)繼續深究運算式設計,更因為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的快速崛起,他順勢在MIT計算機科學與人工智慧實驗室拿了第二個學位,研究如何把AI用在設計上,畢業後陸續加入Autodesk AI Lab和Google DeepMind。
為什麼會創業?很簡單,時機到了。
鄭慶一表示,他一直在等兩件事同時到位:一是技術,「almost there,你要在(技術)剛好快成熟的時候進場。」二是大眾的心理準備,而2023年底ChatGPT出現之後,各產業都開始問「我的行業什麼時候才能用上AI」,需求的焦慮已經在了,所以在2024年秋天決定出來創業。
可是,他需要一個有充足實務資歷的人填補短板:「我懂技術,但我沒有蓋過一棟房子。」
這時候他想到了游巧微。
兩人是2018年在Autodesk年會認識的,「碰到台灣人很難得嘛,我以大家去吃了個飯。」鄭慶一說,他得知游巧微在特斯拉內部,建立了一個用數位方法管理建築工程的團隊,把數位工具直接導入特斯拉工廠建設的施工流程中,這段資歷放在業界不多見。
鄭慶一傳了訊息給游巧微,游巧微剛好在Autodesk舉辦的AI活動上,而Autodesk正在發表的,是鄭慶一幾年前發表的舊研究,這似乎是命中註定的安排,游巧微認為這是個訊號,因此點頭答應一起創業,成為illoca營運長。
一分鐘從草圖到3D模型,省下60%工作時間
illoca的核心產品Tracing Paper™,就是直接使用「描圖紙」這個詞彙。
描圖紙上的筆記對建築師來說,本身就是討論的結論,設計師卻要再花數小時甚至好幾天,把討論結果轉成正式的CAD檔或3D模型,這是Tracing Paper™要省掉的步驟。
只要把草圖或討論記錄上傳,AI Agent就會在一分鐘的時間將其轉成平面圖或3D模型,「你跟客戶的討論可以不用等一週,現場就可以改給他看。」鄭慶一說,客戶看到即時調整的結果,討論就能繼續往前,這幾乎可以省下60%的工作時間。
但是從提出概念到推出產品,illoca還是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最大的問題出在「訓練資料」。
由於建築圖涉及業主和設計案的機密,市面上沒有可以直接拿來訓練的通用資料集。illoca想要建立模型,就要找建築師參與訓練,從頭建起訓練AI的建築資料。儘管這道工序吃掉了大半的開發時間,卻也成為illoca目前具有優勢之一的護城河。
「但是身處矽谷,一切都太快了,我覺得沒有真正的moat(護城河),真正的moat是速度。」鄭慶一表示,自有模型加上機密建築資料的訓練是一道門檻,但是頂多讓illoca領先幾個月。對新創來說,能持續跑快才是關鍵,「我想VC真正想聽到的不是你有多大護城河,而是:你是否知道自己在哪個位置?你讓自己跑更快的策略是什麼?」
日本鹿島建設已是付費客戶,台灣市場也極具潛力
這次吸引到老牌創投BVP的關鍵之一,就是illoca瞄準了相當明確的產業痛點。
在官方聲明中,BVP表示世界需要更多住宅、醫院、資料中心和基礎設施,建築師的需求從未如此迫切,illoca的出現相當即時,甚至影響力有機會遠超建築師產業。
而且,illoca已經有付費客戶,包括全球知名建築營造公司日本鹿島建設(Kajima Corporation),這個連結是鄭慶一在Autodesk就職時,長年在日本發論文、辦研討會累積下來的。除了鹿島建設,illoca的付費客戶已遍及全球,從北美到亞太都有企業用戶陸續上線。
個人訂閱用戶方面,台灣市場的表現出乎許多人的預料,在所有國家地區中,台灣個人用戶數排進全球前三,鄭慶一認為這和台灣的建築設計人才密度,以及對新工具的接受度有直接關係。
拿到這1,300萬美元之後,illoca的第一優先是市場開拓和提升品牌知名度。對一個B2B的建築AI新創來說,「讓建築師知道你存在」本身就是一場硬仗。這個產業相對封閉,採購決策仰賴信任和口碑,客戶不會因為看到一則廣告就換掉用了10年的工具。鄭慶一的策略是延伸他在日本建立的那套路徑,持續在業界發表研究、舉辦活動,讓illoca在「建築AI」這個還在成形的領域裡,成為被討論的名字。
研發這一端的投入同樣沒有縮水。「go-to-market是第一優先,但是研發跟產品的錢也不能少。」鄭慶一說,沒有任何一環可以停下腳步,就像他說的,在矽谷,速度就是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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