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魔鬼終結者：黑暗宿命》：放下墨鏡，才能看清下一次的審判

《魔鬼終結者：創世契機》(Terminator Genisys，簡稱為 T5 ) 只不過是 4 年前的事，但對忠實的系列電影粉絲來說，那一次的嘗試又失敗了。《魔鬼終結者 2：審判日》(Terminator 2: Judgment Day，簡稱為 T2 ) 之後已經過了 28 年，我們還是等不到所謂的「正宗《魔鬼終結者》續集」。

你常聽到這種說法，但是，什麼樣的電影，才算是正宗《魔鬼終結者》續集？

已經成為監製的詹姆斯卡麥隆 (James Cameron) 與導演提姆米勒 (Tim Miller)，試著在《魔鬼終結者：黑暗宿命》(Terminator: Dark Fate，簡稱為 T6 ) 裡給我們一個解釋。

「T6」《魔鬼終結者：黑暗宿命》確實是卡麥隆的孩子

這次的劇本總監是大衛高耶 (David S.Goyer)，但是，真正構思劇情，並且也擁有劇本最終修改權的人，還是卡麥隆。正如他說過的：

「我專注在打磨劇本，我覺得當劇組開始拍戲時，劇本本身還不夠完美。雖然拍片計畫已經訂下了幾個重要時間點，也已經有了開鏡的確切日期，劇組人人熱血澎湃，手牽手準備幹大事。但是劇本還沒有好到與大家的熱情相提並論，所以我趕快加入改劇本的行列，把改好的新劇本趕快寄給正要開拍的劇組人員。」

《魔鬼終結者：黑暗宿命》。

「有些時候，我是在他們開拍某場戲的前一天，我才把這場戲劇本改好並寄出去。我不確定這些修改有沒有 100% 幫助到他們，但整體而言，我的修改專注在讓角色不要偏離他們各人的個性，讓他們看起來不要走鐘，讓他們做出他們應該會做的反應。」

所以我們可以說，T6 出自於卡麥隆這位終結者之父的親手設計。

從這個角度，T6 成功地像極了另一個時空的《魔鬼終結者》第一集：來自未來的捍衛戰士，守護救世希望免於來自未來的終結者欺負。而卡麥隆也的確如自己說的，讓劇本專注在「角色不要偏離原本的個性」。

事實上，也許任何一位小學生都編得出卡麥隆電影的劇情：卡麥隆不習慣以劇情帶領角色成長，他擅長的是塑造一個非常有他個人風格的角色，讓他們的性格走出自己的命運。

昔日電影中的莎拉康納（琳達漢彌頓 飾）。

但是 T6 畢竟不是另一部《魔鬼終結者》。因為在這部有新戰士、新救世主、新終結者的電影裡，還有衰老的莎拉康納與阿諾終結者。

我們已經在 2018 年的《月光光新慌慌》(Halloween) 裡，看到導演堅持拉回當年女主角的嘗試。潔美李寇蒂斯 (Jamie Lee Curtis) 在那部電影裡，已經不是單純的受害者，她歷經多年創傷回憶所苦，最後變成了戰士；《魔鬼終結者：黑暗宿命》裡的莎拉康納似乎也會踏上相同的道路，但令人驚喜地，並不只是如此：她在 T2 裡已經轉職成為了女戰士，如今白髮蒼蒼的她還能扛起一根火箭筒，她卻也已經當了太久的戰士了。

莎拉康納

卡麥隆已經努力讓其他每個角色都不讓人討厭──他對正反角色投注相當的熱愛，這才讓 T1000、《阿凡達》(Avatar) 的士官長、乃至於阿諾本身，都如此令人難忘。但是莎拉康納才是本次的戲肉，因為她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境況：她才是世界的拯救者、但此時的地球沒人知道這件事、甚至連未來人也不知道，她改變了 30 億人的未來，卻忘了修改 30 億人的劣根性。

性格造就命運，沒有了天網，人類的性格還是注定帶領地球踏入黑暗。好吧，那麼代表人類未來還是會滅亡。問題是，莎拉康納沉默地拯救世界、沉默地被她拯救的人追捕、沉默地遇上了新的危機，而新一代的主角們，還好奇這個多事阿嬤為什麼總是愛臭臉裝老大。

你們得習慣，卡麥隆可以塑造讓大家喜愛的軍人戰士角色，但他真的無暇、也無意深入主角的內心，他選擇讓這些角色的拳腳與子彈說話，因為這就是上個世紀的動作電影官方語言。而莎拉康納的尷尬已經是他的突破了：莎拉尷尬地面對自己徒勞無功的事實──她辛苦地拯救了世界，卻讓她的生活分崩離析，而且導致像她這樣悲慘的命運，繼續發生在另一個無辜的墨西哥小女孩身上。

她想報仇，但她已經無仇可報，她想歇息，卻是這種尷尬，逼她重新找尋下一個以身相護的目標。

丹妮拉莫斯（娜塔莉亞雷耶斯 飾）。

T6 為了講述莎拉康納的未來故事，甚至被迫在劇情脈絡裡下毒手，這勢必會令許多《魔鬼終結者》的粉絲們無法接受。但是，這個系列的確需要大破大立了，過去的 T3、T4、T5 已經做過無數次的嘗試了，如果我們還想看到新的魔鬼終結者，勢必得放下墨鏡，才能看清未來的審判日。

而這樣的破壞性嘗試成功了嗎？我想是成功的，莎拉康納繼續機車到最後一秒，但她放下了所有已經失去意義的仇恨，面對一個她還沒有頭緒的新未來。

爆炸很爽，但不爆炸的時候大家都在幹嘛？

卡麥隆成功地塑造了角色，但劇情的漏洞昭然若顯，偏偏導演提姆米勒也不是能駕馭長篇史詩的能手──他的《死侍》(Deadpool) 僅有 108 分鐘而已，而且也不用交代那麼多國仇家恨。

但是 T6 可是 128 分鐘的大戲，這讓 T6 的節奏無可避免地陷入了尷尬──開場 20 分鐘是熱鬧刺激的動作戲，但往後將近半小時，每個角色都停了下來，討論他們到底在面對什麼。這對一部動作電影來說，實在是拖得太久了。

提姆米勒。

所以在沒有熱鬧大爆炸的時刻，除非你很關心這些人類角色，否則可能會昏昏欲睡──如果你是老鐵粉，那麼也許你會為了莎拉康納而撐下去。

但別忘了麥坎西黛維斯 (Mackenzie Davis) 飾演的葛蕾絲 (Grace)，她是這次的劇情主要推進關鍵，而黛維斯確實交出了紮實的成績單，她大量地親身演出特技，連在文戲裡，她凶狠的眼神瞬間轉為如小鹿般的杏眼。

黛維斯確實非常善於演出這樣心口不一的倔強角色，而這次演出她展現了足夠的光芒──就算她的劇情線並不完全能說服人，但這個角色卻非常有說服力，讓人相信一個弱女子，是有能力幹掉終結者的。

葛蕾絲（麥坎西黛維斯 飾）。

這部電影的動作片段可能讓你感覺不多，這是一種錯覺，因為動作片段之間的節奏拉得太長，就如同 T2 與 T6 的 28 年距離一般。

事實上，這些動作片段仍然交出了符合終結者風格的刺激成果：它們都很誇張、規模都很巨大、動作都很殘忍、並且雙方都一定要不擇手段。這些 T6 都做到了，而且更加複雜。

我們知道這次新終結者 Rev-9 要對上保護丹妮的莎拉康納、葛蕾絲、還有阿諾終結者。電影沒有老套地讓 Rev-9 好整以暇地一次對付一個敵人， T6 設計了幾場「圍毆戲」，讓三人同時出手阻止幾乎無敵的 Rev-9 ，這些打鬥戲很好地描繪了三人之間的默契，以及富有個人風格的戰鬥模式。這些戰鬥片段或許來得有點晚，但來勢猛烈，充滿煙硝味與危機感，不會讓你感覺，這次有哪個角色手無縛雞之力。

新終結者 Rev-9。

別忘了阿諾──我們永遠的終結者

要挑 T6 的缺點太簡單，但至少它塑造了很不錯的角色、大膽地重新定位莎拉康納的新角色、而且動作片段也很拳拳到肉。更重要的，它證明了卡麥隆對阿諾悠久綿長的愛。他真的太愛阿諾了，後半段的所有動作戲都有超過 70 歲的阿諾插一腳，還給他一段英雄式登場，以及很有愛的英雄式特寫。

卡麥隆甚至扭曲了 T-800 終結者的定義：T2 裡，他連笑容都很勉強，T6 裡，他已經會做出不以為然的挑眉表情了。在這部並沒有將阿諾供上神壇的電影裡，絕對會讓所有熱愛阿諾的觀眾，至少逼出一滴淚。

永遠的「魔鬼終結者」阿諾。

這部電影的海外票房並不好，但這完全是非戰之罪，是來自前幾集電影的糟糕評價，拖累了它。平心而論，T6 的劇情並不難猜、節奏也緩急不均，沒有那些會令人會心一笑的幽默台詞，但它至少有令人喜歡的好角色、還有刺激的動作場面、外加你最愛的老婆婆與老爺爺也復活了──我忘了提了，這次的配樂可是由 Junkie XL 操刀的。

T6 紮紮實實地幹掉了 T3、T4、與 T5，它像極了《月光光新慌慌》，那種祖孫母女三人抗敵的氣氛，就算不提女權，也一樣很迷人；它像極了 T1 與 T2 ，並且基於這兩部電影的基礎，發展了革新的下一步劇情。

所以，我有個簡單的問題：

你為什麼還沒去看《魔鬼終結者：黑暗宿命》，我真的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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