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吹哨人」李文亮父親：我兒子沒造謠，公眾都知道

最早公開武漢疫情的「吹哨人」李文亮去世，在中國互聯網上引發軒然大波。中國網友要求當局向誠實發出警告的李文亮道歉，並呼籲放開言論管制。

武漢中心醫院眼科醫生李文亮在1月10日開始感到身體不適，2月1日確診患上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武漢肺炎）。

中國國家衛健委對李文亮去世表示哀悼，世界衛生組織駐華代表高力醫生對李文亮表示致敬：「他在最後的日子裏，仍通過自己的社群媒體向我們展示勇氣和希望，我們要繼承他的這種精神。」

中國國家監察委員會周五派出調查組前往湖北省武漢市，調查涉李文亮的相關問題。

「我兒子相當不錯」

李文亮父親2月7日下午接受BBC中文訪問稱，兒子沒有造謠，「我認為他不是造謠，現在不是成現實了嗎？不是肺炎人傳人了嗎？」

「我認為我兒子是相當不錯的。」李文亮父親說，「這不是我做父親誇自己的兒子，你可以到他們醫院，他的同學那裏去了解，這孩子好壞不是家長說，得外邊人說好才是真的好」。

1月，李文亮父親和母親也染上新型肺炎，但都在月底治癒出院。李文亮父親說，目前李文亮的妻子和孩子身體狀況良好，沒有被傳染上。

死亡還是正在搶救？

李文亮去世的消息最早是在周四晚22點40分左右由《生命時報》發佈。該報前方記者稱，李文亮於21點30分病逝。《生命時報》是由人民日報社主管、環球時報社主辦，並且在中國全國發行的健康類報紙。

消息一出，立即在網上掀起輿論風暴，網友在微博、微信等中國社群媒體表達悼念。23點25分，世界衛生組織也在推特發表悼念訊息。不過隨後李文亮是否去世出現疑問，有些中國媒體稱李文亮仍然在接受醫院搶救。

《中國新聞周刊》稱，記者於21時24分第一次打通武漢市中心醫院重症監護室電話時，對方說正在搶救；23時56分最後一次致電，仍在搶救中。

報道引述武漢協和醫院一名醫生指，李文亮於21點30分左右停止心跳 ，但用上了ECMO（葉克膜）進行搶救。

不過7日凌晨零點30分，《經濟觀察報》又發微博稱，零點4分左右，記者在李文亮所在醫院得知，李文亮已經去世。而李文亮所在的武漢中心醫院凌晨零點38分表示，李文亮病危，正在全力搶救。

凌晨1點10分，《環球時報》總編胡錫進說：「老胡得到凖確消息，此時此刻，李文亮醫生仍處於被搶救中。他在頑強與致命的病毒抗爭，醫生們在對他進行全力的幫助。讓我們大家在這個深夜時刻一起為李文亮醫生祈禱，為他加油。」

直至凌晨3點48分，武漢中心醫院才確認，李文亮在2點58分去世。

武漢中心醫院醫生吳岩周四深夜對《人物》雜誌表示，李文亮周四下午轉院後狀況很差，「晚上轉過來了，不一會就呼吸衰竭氣管插管，但是沒有救過來，呼吸心跳停了，心外按壓三個小時沒有生命體徵，但是還是上了ECMO，現在不讓宣告死亡。」

去世消息報導混亂，不少民眾質疑，中國當局是為了「維穩」控制民眾的憤怒情緒，才延長搶救時間，故意不宣佈去世消息。

在武漢中心醫院宣佈死訊的微博下，有網友留言：「學到了兩個詞：政治性搶救 表演式搶救。」

「（美劇）《新聞編輯室》裏說，只有醫生才能宣佈死訊，媒體不可以。我們的情況較為複雜，只有宣傳部門才能宣佈死訊，誰都不可以，」另一名網友說。

「造謠者」

李文亮是武漢市中心醫院的一名眼科醫生，因最早於2019年12月30日向外界發出防控預警，而被稱為疫情「吹哨人」。

1月1日，武漢市公安局官方微博發佈通報稱，近期武漢市部分醫療機構發現接診了多例肺炎病例，但一些網民在不經核實的情況下，在網路上發佈、轉發不實訊息，造成不良社會影響。公安機關傳喚了8名違法人員。

李文亮醫生正是這8名所謂的「違法人員」之一。

1月27日，《北京青年報》發表李文亮專訪，還原了李文亮發佈訊息到被訓誡的過程。

2019年12月30日，他在微信大學同學群中說：「華南水果海鮮市場確診了7例SARS，在我們醫院急診科隔離。」後來他又強調說是冠狀病毒，具體還在分型。

隨後微信截圖被外傳，1月3日，當地派出所讓他簽了一份《訓誡書》。

李文亮在微博上發出了這份訓誡書，上面寫道「我們希望你冷靜下來好好反思，並鄭重告誡你：如果你固執己見，不思悔改，繼續進行違法活動，你將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你聽明白了嗎？」

他簽字：「明白。」

要求言論自由民意洶湧

李文亮去世後，無數網友的悼念和悲傷湧入微博和微信等平台，呼籲武漢政府向李文亮道歉，表達對政府處理疫情不力的憤怒。

在武漢當局眼中，李文亮是「造謠者」，是需要訓誡的「違法人員」，而中國網民卻認為，他是「用生命預警的英雄」，也是「挺身而出的凡人」。

「我當然知道大家為什麼都紀念他了，他就是你，他也是我，他喜歡吃炸雞，我愛喝奶茶，我們都等著慶餘年2更新，我們每天上班下班的目的地都是回家，家裏有普通又愛他的家人，他遇到的事情，不代表我們遇不到，因為我們都活在這裏。」一名網友說。

網友們開始頻繁引用李文亮訓誡書中的那句」你能做到嗎？你聽明白了嗎」，以及他受訪時說的「一個健康的社會不應該只有一種聲音」，悼念這位敢言的醫生。

新浪微博上，一名網友說：」我們知道他們在說謊，他們也知道他們在說謊，他們知道我們知道他們在說謊，我們也知道他們知道我們知道他們在說謊，但是他們依然在說謊。誰是疫情傳播的罪魁禍首大家心裏清楚！」

有網民發起聯署，提出「四大訴求」，要求湖北省政府公開為李文亮等8名及時討論病毒信息的人恢復名譽、賠禮道歉；問責武漢市公安局，追究相關公職人員侵害公民權利的法律責任，對於政府在本次疫情中的失職、瞞報，撤銷主要官員的職務，並追究法律責任；保障全國各地民眾為李文亮醫生舉行追悼、紀念活動的權利和安全。

第四個訴求則直指中國的言論管控，要求當局停止對相關討論的刪帖封號行為，對「因『謠』獲罪」作出重大制度檢討，並提請全國人大廢除或修改相關法律條文，切實保障公民的言論自由。（推薦閱讀：武漢肺炎「吹哨人」李文亮病逝　龍應台悼：若社會醒覺，他的死重如泰山）

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新聞與傳播系教授展江在微博上倡議，制定一部以李文亮命名的吹哨人法，「落實憲法第三十五條和第四十一條，保護所有以良知向公眾講真話、透過迷霧揭示真相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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