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笛專欄：丁薛祥的新職務是否一定是國務院副總理？

中共二十屆一中全會落幕，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派系大獲全勝。新進政治局常委會的四名常委的職務安排有三人已經基本明確：排名第二的李強即將在明年兩會後擔任總理，第五的蔡奇擔任中央書記處第一書記，第七的李希出任中紀委書記。其中唯有排名第六的丁薛祥去處待定。國際專家和媒體普遍認為丁薛祥理應會出任國務院第一副總理，本文認為猶待商榷。

慣例和年齡：傳統的國務院總理之路

主流意見的考量有二：慣例和年齡。傳統上七人制的政治局常委會除去總書記、總理、人大、政協、中央書記處、中紀委等六大機構之外，剩下的最後一個職位便是由國務院第一副總理擔任。自從 1987年中共十三大起算，第一副總理都是當然常委：姚依林、朱鎔基、李嵐清、黃菊、李克強、張高麗、韓正皆然。

其次是年齡和培養，準總理李強為 1959年出生，當他擔任完一屆總理任期之後中共二十一大時將是 68歲，正好按照「七上八下」慣例退休，由小他三歲的丁薛祥以65歲年齡接手國務院總理。所以目前 2022年先安排丁薛祥在國務院第一副總理位置歷練五年，之後再扶正，既符合年齡梯隊，也符合慣例。過去三十年來李克強、溫家寶、朱鎔基的案例也都是如此。

可是今年是打破慣例的一年。「七上八下」已經隨著 67歲常委汪洋的退休被明顯打破，而「擔任過國務院副總理的人才適合擔任總理」的慣例也隨著從無中央執政經驗的李強直接從上海市委書記位置空降而被打破。所以丁薛祥雖然身在政治局常委之列，但是未必就一定會按照慣例擔任第一副總理。

中共「七上八下」慣例已隨著 67歲常委汪洋的退休被明顯打破。（維基百科）

宣傳口的專職常委不明，其他人選已經過度「能者多勞」

本文認為丁除了國務院常務副總理，可能性至少一樣高的是另一個去處：負責宣傳的中央文明委主任（中央精神文明建設指導委員會）。

一，宣傳口主管常委是誰，目前不明朗。原本十九大期間是由中央書記處第一書記王滬寧分管宣傳，但是王滬寧在二十大已經升任正國級的全國政協主席，分管統戰業務，而原本作為習近平思想重要筆桿子的工作理應也會持續。王滬寧要持續統攬理論建設、宣傳日常業務和統戰工作，恐怕將會分身乏術。

由誰來接手宣傳工作？依循十八大期間的劉雲山慣例，正常情況下是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蔡奇。然而蔡奇的經驗和業務量都未必適合。綜觀蔡奇1983年步入官場之後擔任的職務，集中在地方執政、黨建、組織等面向，和宣傳體系相對缺乏聯繫。

而且蔡奇於中央書記處管理黨中央日常運作的工作原已繁複，在習近平新時代「黨政軍民學，東西南北中，黨是總管一切的」時代，黨務工作比起往年更加吃重。何況蔡奇曾任國家安全委員會辦公室專職副主任，大有可能會在書記處的位置上繼續分管一部分國安業務。一來分身乏術，二來缺乏對口經驗，要蔡奇再分管宣傳，似乎強人所難。

「你辦事，我放心」丁薛祥管宣傳口的說帖

既然如此，政治局常委七人中，四人分工明確，另外兩人王滬寧和蔡奇又都分身乏術，宣傳業務落在丁薛祥身上似乎便是合理的選擇。尤其另有兩點考量：

一，丁薛祥熟悉習思想。丁作為中央辦公廳主任在過去五年是和習近平形影不離的分身，和王滬寧並列最耳濡目染習的思路的人之一。若是由丁薛祥分管宣傳，習近平理應能夠信任丁能夠深刻理解習思想的要旨。

二，丁薛祥有「李長春前例」可循。過去政治局常委會中曾經出現過專職中央文明委主任分管宣傳的常委。那便是李長春，曾經在中共十六大和十七大期間擔任兩屆常委，都是文明委主任兼任中央宣傳思想工作領導小組組長，期間中央書記處第一書記另有他人（曾慶紅與習近平）。

丁薛祥似乎也已經間接釋放出對於對於宣傳工作的影響力了。習近平在二十屆一中全會閉幕之後率領政治局常委們赴延安調研重申「不忘初心」。幾日後丁薛祥便於11月2日《人民日報》的三版發表六千字長文《為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團結奮鬥（認真學習宣傳貫徹黨的二十大精神）》，闡述何謂「初始精神」，如何「敢於鬥爭」。這些主題的性質屬於思想宣傳工作，多過於主管財政的副總理的業務範疇。

以黨領政年代的總理與副總理

作為小結，如果幾個月後丁薛祥果真再度打破國際專家眼鏡，不任國務院副總理而是出任中央文明委主任，則至少有三點影響：

一，國務院第一副總理的位置被降格，不再處在政治局常委會序列之中。果如此，政治局常委會七人編制中，相當於黨務系統增加一名名額（中央文明委主任），國務院系統減少一名（第一副總理）。如此也符合「黨管一切」的習近平年代，中南海南院（黨中央）份量日漸重於北院（國務院）的趨勢。

二，丁薛祥下一個職務未必是總理。擔任文明委主任，則五年後二十一大時丁薛祥的下個職務更可能是在人大委員長、政協主席或中央書記處第一書記中，三者擇一。這也就代表下一任國務院總理可能另有其人。

三，下一任國務院總理的人選中，陳吉寧從年齡、履歷、和習近平淵源的角度來看都值得關注。李強例子已經證實要出任總理者，不必先擔任過副總理見習。陳吉寧一來年齡過關，將於 2027年時63歲，和李強接手總理的年齡一樣。二來陳吉寧和習近平具有同為清華校友的淵源，三和習近平的愛將蔡奇於北京分別以北京市委書記和市長身分共事五年。四來陳吉寧和習近平大學同學、中組部部長陳希同時期在清華大學服務時似有交集：陳希 2000-2008年擔任清華大學黨委常務副書記和書記，陳吉寧於 2006起擔任清華大學黨委常委、副校長、常務副校長等。若是五年後陳吉寧從上海市委書記位置直接升任總理，已有李強前例可循。

中共二十大已經打破許多慣例，習近平領導下的中共是會打破過去35年來的慣例，將第一副總理排除在常委會之外？還是將文明委重回常委序列，重拾 16-17大期間舊例，配合「兩個維護」、「兩個確立」等習近平思想宣傳工作日益吃重的需要，甚至再打破更多眼鏡在二十大工作報告中「國際戰略機遇期」不再的此刻，將丁薛祥擔任辦公室主任的國安委專職職位內入常委？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作者為澳洲國立大學亞太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