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管聯準會升息了!沃許新官上任第一把火恐燒向自己人,市場最怕的是什麼?
美國聯準會(Fed)將於本週召開利率決策會議,同時也是新任掌門人沃許(Kevin Warsh)的首秀。對於市場而言,首要關心的問題或許不是利率升降,而是這位長期批評聯準會「話太多」的改革派,究竟會如何改變全球最重要央行的運作方式。
沃許曾在去年一場投資人活動中直言,聯準會應該「少說話、多思考」。如今,隨著他正式接掌聯準會,這套理念也面臨從理論走向實踐的考驗。市場將密切關注本週會議及會後記者會,試圖從蛛絲馬跡中判斷,沃許究竟是準備掀起改革風暴,還是選擇循序漸進地推動變革。
利率暫難施展拳腳 改革焦點轉向溝通制度
素有「聯準會傳聲筒」之稱的《華爾街日報》首席經濟記者Nick Timiraos撰文分析,由於伊朗戰爭推升能源價格,美國通膨再度升溫,聯準會內部討論已從降息轉向升息。在這種環境下,即便沃許有不同想法,也很難立即扭轉政策方向;眼下最棘手的問題是利率政策恐怕沒有太多發揮空間,真正能夠著手的領域,反而是他多年來最關注的「溝通改革」。
過去多年以來,聯準會逐漸建立起一套高度透明的溝通機制,包括每次會議後發布政策聲明、主席召開記者會、官員頻繁發表演說,以及每季公布經濟預測與著名的「點陣圖」(Dot Plot),讓市場提前了解決策官員對未來利率路徑的看法。
但在沃許眼中,這套制度已經走得太遠。他認為,聯準會反而被自己釋出的訊息綁住手腳,市場過度關注官員預測,而決策者也往往必須為過去的預測辯護,即使現實情況已經改變。
與柏南克路線分道揚鑣
沃許與前聯準會主席柏南克(Ben Bernanke)的分歧,其實可追溯至金融海嘯時期。2008年金融危機後,柏南克大幅擴張聯準會資產負債表,推動量化寬鬆(QE),同時進一步強化政策透明度,希望透過清楚溝通來引導市場預期。
這套思維的核心在於:真正影響經濟的,不是聯準會當下設定的利率,而是投資人對未來利率走向的預期。只要市場理解聯準會的反應模式,就能提前調整資產價格與借貸成本,達到政策效果。
柏南克曾經形容,貨幣政策是一場合作遊戲,而不是撲克牌桌上的心理戰。央行應該讓市場站在同一陣線,協助完成政策目標。
但沃許顯然不認同這種做法。他認為,聯準會對未來的預測能力並不如自己想像得那麼準確,而過度公開預測反而削弱決策彈性。
沃許曾以2021年通膨誤判為例指出,聯準會不斷強調通膨只是「暫時性」(transitory),最後卻被迫大幅轉向,損害了政策公信力,他甚至直言,「如果某件事做得不好,就應該少做一點。」
「點陣圖」恐成第一個開刀對象
市場目前最關注的細節之一,就是沃許是否會繼續提交自己的利率預測。
所謂點陣圖,是聯準會每季公布的重要文件,每位決策官員都會標示自己認為未來利率應落在哪個區間,因此被視為市場解讀政策方向的重要依據。然而,沃許擔心這項工具容易讓市場將預測誤認為承諾,也迫使決策官員在情勢變化後仍背負過去的立場。
部分觀察人士認為,如果沃許選擇不提交自己的點陣圖,雖然不需要經過正式投票,卻可能成為改革的象徵性第一步,甚至逐步削弱點陣圖的重要性。
前聯準會貨幣事務主管、現任BNY Investments首席經濟學家Vincent Reinhart表示,如果沃許不相信這套制度,硬要參與反而顯得不真誠。
改革派也得面對現實
回歸現實層面,沃許想要推動改革,並非只靠主席職位就能完成。聯準會共有18位政策制定成員,許多他想修改的制度,正是這些同僚多年來共同建立與捍衛的成果。
知情人士透露,沃許目前採取較為溫和的策略,試圖透過說服與協調來凝聚共識,而非強勢推翻既有制度。
曾在小布希政府擔任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的Glenn Hubbard形容,沃許最大的優勢在於政治協調能力,擅長整合不同立場的人。
事實上,他上任後並未撤換聯準會高階主管,反而留任多位長期服務歷任主席的重要幕僚,包括曾經協助鮑爾(Jerome Powell)、葉倫(Janet Yellen)與柏南克處理對外溝通事務的資深顧問Michelle Smith。
這也顯示,即便沃許主張聯準會少說話,並不代表他忽視溝通的重要性,而是希望重新定義什麼才是有效溝通。
市場憂心透明度下降恐帶來新風險
並非所有人都認同沃許的想法。支持現行制度的人認為,聯準會多年來建立的透明機制,有助於降低市場不確定性,也讓投資人更容易理解政策方向。
前聯準會資深顧問William English便警告,如果取消點陣圖或縮減記者會,雖然能夠減少官員被過去預測束縛的問題,但也可能降低央行的透明度與問責性。
債券市場人士也擔心,投資人之所以願意相信聯準會不會因為短期數據波動而頻繁轉向,正是因為有這些前瞻指引作為政策錨點。
一名資深全球總經投資人警告,如果這個錨被拔除,市場波動可能明顯放大,長期利率與借貸成本也可能隨之上升。
此外,聯準會主席並不能約束其他理事的公開發言,例如川普當初安插的米蘭(Stephen Miran),在8個月任期內接受了30次電視採訪,超過其他理事受訪次數的總和。
前聖路易斯聯準銀行主席布拉德(James Bullard)警告,如果主席保持沉默,其他同僚卻仍高談闊論,可能形成「單方面繳械」的局面,「代理人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
從競選者到改革者 真正考驗才剛開始
除了溝通改革之外,沃許另一項長期主張是縮減聯準會龐大的資產負債表,而這項工程顯然更為複雜。
金融海嘯以來,聯準會透過QE累積大量美國公債與抵押貸款債券。如果未來大幅縮表,意味著市場必須吸收更多公債供給,在當前長天期殖利率已經偏高的情況下,可能進一步推升融資成本。
沃許本人也承認,這並非短時間內就能完成的任務。他在參議院聽證會上坦言,聯準會花了18年才建立如今的資產負債表規模,不可能在18分鐘內恢復原狀。
更重要的是,歷史經驗顯示,央行改革往往不像外界想像得那麼容易。2013年的「縮減恐慌」(Taper Tantrum)以及2019年的資金市場動盪,都曾證明市場對聯準會訊息極為敏感,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劇烈波動。
對於沃許來說,真正的挑戰不只是提出改革方案,而是如何說服整個聯準會體系接受改變,正如華爾街資深經濟學家Ethan Harris所言,成功的競選者未必能夠成為成功的改革者。(推薦閱讀)一個市場,兩個世界!台股衝上全球第5,超過千家企業卻面臨市值、獲利衰退危機
這位聯準會新掌門人或許能在一天之內拒絕提交點陣圖,甚至縮短政策聲明內容,但要真正改變聯準會數十年來形成的運作文化,將是一場曠日廢時的持久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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