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講堂】連鄰國都炸 伊朗的戰爭升級策略恐自食其果
戰爭不僅在戰場上進行，也在成本核算和公眾認知的領域中展開。 交戰方可能會冒著衝突升級的風險，以期換取讓步或迅速停火。這似乎正是伊朗政權現在與美國、以色列及更廣泛地區交戰時的策略。伊朗正透過擴大交戰範圍，並威脅波斯灣國家的經濟命脈，企圖提高繼續戰爭的認知成本。
然而，這種做法很可能適得其反。伊朗對區域施加如此巨大的經濟和安全壓力，其實是在增加自身的長期成本。其採取的戰略所帶來的後果，很可能遠超目前戰爭的範圍，在未來數年內阻礙其經濟復甦、損害其地區關係，並削弱其外交地位。
這一點至關重要，因為伊朗原本就處於經濟弱勢的境地。由於其核計畫，伊朗經濟長期以來一直承受國際制裁壓力，這些制裁限制了其石油出口，使金融交易變得複雜，並使其與全球市場和投資隔絕。 隨著2025年底國際制裁重啟，里亞爾（rial）兌美元匯率跌至約120萬里亞爾，這幾乎是伊朗近代史上的最低點。隨著通膨攀升至40%以上，世界銀行預測，如果當前壓力持續，伊朗經濟將在2026年萎縮2.8%。
伊朗1月抗議四起，顯示民眾已對幾乎停滯的經濟成長忍無可忍，而政權對戰爭的應對，將讓生活水準承受更多壓力。戰爭持續越久，制裁解除、經濟復甦、吸引外資以實現伊朗基礎設施和工業現代化的前景就越不樂觀。
對於一個人口年輕且發展需求迫切的國家而言，長期孤立的機會成本是巨大的。此外，戰爭本身也會產生經濟負擔。軍事對抗會擾亂供應鏈、破壞基礎設施，並使公共資源從社會和經濟優先事項上轉移。美國最近對哈格島（Kharg Island）軍事設施的打擊，這裡是伊朗90%石油的出口，顯示該政權可能有多快失去最重要的經濟命脈之一。
對於一個已反覆經歷通膨、貨幣波動和財政壓力循環的經濟體而言，戰後重建所需的資金可能十分龐大。重建受損的軍事設施、能源和民用基礎設施以及交通網絡，將需要伊朗現在不具備的巨額資金。只要地緣政治緊張局勢持續升高，它也無法獲得這些資金。
然而，伊朗升級戰略最立即的經濟後果，或許就在自家門口。伊朗一直依賴與波斯灣鄰國的貿易，透過經濟活動與更廣大的世界互動，但如今，它與這些充滿活力的全球樞紐的關係岌岌可危。伊朗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貿易往來，恰恰說明了可能面臨的利害關係。 截至2025年3月的這1年裡，兩國非石油貿易額超過290億美元，使阿聯成為伊朗通往全球市場最重要的商業門戶。但伊朗對阿聯的魯莽襲擊，可能已經摧毀了歷經多年才建立起來的商業關係。
同樣的情況也適用於伊朗對荷莫茲海峽航運的威脅。該海峽在全球能源安全中佔據核心地位，承擔著全球近四分之一的海上石油貿易以及全球液化天然氣運輸。伊朗自身每天出口約150萬至170萬桶石油，其中大部分銷往亞洲市場，僅中國一國就購買了估計85%至90%。因此，海峽航運任何的長期中斷，不僅可能限制伊朗自身的出口能力，還會迫使買家尋求供應多元化。
誠然，能源價格的暫時飆升，往往能為石油出口國帶來短期經濟利益。不過，這也會加速全球能源市場的長期調整。進口國的因應之道會是多元化供應路線、投資替代能源，並降低對脆弱海上咽喉要道的依賴。 海峽局勢的長期動盪，恐將削弱伊朗試圖施加的脅迫性壓力的戰略價值。隨著許多國家正計畫派遣海軍護航，以確保油輪和船隻安全通過荷莫茲海峽，伊朗對該海峽的控制已變成無人能忽視的不利條件。
伊朗升級行動付出的代價，或許在外交層面比經濟層面更持久。過去10年間，中東地區逐漸轉向與對手進行務實接觸。沙烏地阿拉伯、阿聯和阿曼等阿拉伯國家日益尋求與伊朗經濟合作、加強連結，並改善關係。 但伊朗對鄰國的襲擊，使其與區域鄰國產生分歧。更深的政治孤立，意味著伊朗將更難接觸到其追求長期國家發展所必需的貿易、金融和外交網絡。
目前，伊朗的戰略是展示政權的韌性，並表明除非其政權屹立不搖，否則該地區將無法享有和平。但在經濟相互依存、區域連結和全球市場交織的世界中，施壓策略很少是單向的，隨著時間推移，經濟和外交後果對伊朗的打擊，可能比對該地區更沉重。 畢竟，波斯灣國家在外交上並未被孤立。聯合國安理會最近通過的第2817號決議，譴責伊朗對鄰國的「惡劣襲擊」，顯示國際社會站在它們這一邊。
建立在升級和暴力基礎上的戰略，往往收益遞減。更深層次的經濟一體化和全球連結，提升了穩定與睦鄰關係的價值。伊朗應當謹記：當戰爭結束、塵埃落定之時，這些因素將遠比任何短期戰術收益更加重要。
達赫爾（Mohammed Ibrahim Al Dhaher），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安瓦爾．加爾加什外交學院（Anwar Gargash Diplomatic Academy）副院長。
（本篇翻譯由PS官方提供，責任編輯：國際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