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Zara千金、時尚巨頭Inditex最年輕董事Marta Ortega Pérez:風格,與社會階級毫無關係
在西班牙最西北端的阿爾泰修(Arteixo),一處工業區坐落於花崗岩採石場與鋁材商之間。Zara母公司Inditex在此打造了一座玻璃之城,有辦公室、工廠、倉庫、攝影棚、設計部門、工作坊、物流中心,以及精心陳列櫥窗的展示空間,全匯聚於此。這一切存在的目的,都是為了以閃電般的速度,將人們的慾望化為現實。
在其中一棟建築的頂樓,電商團隊隨時至少有兩組時尚拍攝同步進行,為每週兩次的新品上架準備。穿過一座懸在半空中的空中廊道,另一頭是宛如小型機場般寬闊的工作間,裡頭數百名女裁縫師操作著一整排縫紉機。專為Zara商業營運打造的新大樓三樓,一面巨型螢幕即時連結全球1,495家門市的收銀系統,什麼正在熱賣、什麼乏人問津,一目了然,讓內部設計團隊得以迅速調整。這些即時銷售數據也會迅速傳到負責商品決策的團隊手中,幫助他們判斷顧客真正想要什麼;與此同時,園區外的機器人正自動修剪大片草坪,新種下的樹林也逐漸成形。園區裡當然少不了餐廳,也有自行車與電動滑板車穿梭其間。不過,如果你是掌管16萬3,000名員工的老闆,正急著趕往另一棟大樓,有時候,坐車還是最快。
42歲的Marta Ortega Pérez,是Inditex董事會的非執行董事,也是創辦人最小的女兒。
她以民主的方式掌管這座充滿未來感的龐大園區。Marta舉止低調,穿著也不張揚,頂著一頭略顯凌亂的金色鮑伯短髮。她熱情地迎接我,從地下停車場一路帶著我穿過這片灑滿光線的室內空間。這裡幾乎沒有她不認識的人:不少Inditex員工本就是她的親戚,其他人則與她相識數十年。許多人都住在附近的港口城市拉科魯尼亞(La Coruña),那也是Zara最初扎根的地方。參觀途中,Marta母親的多年好友Loreto García Falque特地走來與我們打招呼,帶著疼愛又驕傲的語氣對她說:「我實在忍不住把妳當成那個5歲的小小總裁。」
對外界而言,Ortega家族向來極度保護隱私。Marta的父親Amancio Ortega如今90歲,幾乎從不接受訪問,Marta本人也鮮少受訪。然而,對Inditex的員工來說,父女倆卻是每天都能見到的存在。「這是一個非常扁平的組織。」Marta一邊解釋,一邊帶我走過她的辦公桌。她的位置就在開放式辦公室中央,離父親的座位也不遠──那位如今締造出快時尚巨頭的男人,13歲便離開學校,到襯衫店當送貨小弟,直到1975年才開出第一家Zara。「我們沒有太多頭銜。這是一家非常龐大的公司,但身在其中的我們,其實並不覺得它有那麼大。說到底,我們仍像個家庭般,我想,這正是這家公司最特別的地方。」
在Marta的帶領下,Zara藉一次次精準的跨界合作,不斷提升品牌高度,卻始終不離她的創立初衷:「美的東西、設計得好的東西,不應該只屬於某一群人。」
「社會階級,與風格毫無關聯。」
Marta Ortega Pérez
從Steven Meisel到Vincent Van Duysen,從Marisa Berenson、Luca Guadagnino,到John Galliano與Bad Bunny,她持續與最頂尖的設計師及文化創意人物合作,讓Zara,從她的好友、Versace創意總監Pieter Mulier口中的「大眾時尚品牌」,蛻變成「不只營業額更龐大,在文化、美學與時尚上的影響力也更加巨大」的存在。
成績足已說明一切:Inditex如今是全球最大的時尚零售集團,旗下還擁有Massimo Dutti、Bershka等品牌,但Zara與Zara Home各項業務合計,便貢獻集團近四分之三的營收。Marta進入公司將近20年,擔任董事會主席則已有4年。去年,Inditex淨利達62億歐元(約台幣2,219.6億),相較前一任領導團隊最後一個會計年度成長91.8%。
在永續發展方面,他們同樣走在競爭對手之前。專門預測氣候如何影響經濟結果的公司Swanstant創辦人François Souchet指出:「Inditex不僅擁有業界最強勁的營業利潤率,同時也是碳排放強度最低的企業。」
除了Marta本人之外,與Zara合作過的人談起這家公司時,總會反覆提到幾個強烈特質。首先,那種「一家人」的氛圍似乎具有感染力。「這家公司有一種很特別的親切感,」與Zara合作長達15年的攝影師David Sims說:「真的非常放鬆,而且很好玩。」其次,他們願意讓創意工作者真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正如Marta的好友Linda Evangelista所說:「這就是我喜歡Marta的地方:她讓藝術家發光。她找一個人合作,是因為欣賞那個人本來的樣子,而她的欣賞是真心的。」更不用說,幾乎每一位親自造訪過阿爾泰修Inditex總部的時尚圈人士,都曾被這套龐大而精密的運作系統震撼。
當Zara團隊與Bad Bunny坐下來討論一系列跨界合作時,Marta說,他們很快便發現彼此共享相似的語言,以及對「家庭」有同樣深刻的重視。然而,真正讓他們有能力臨時把超級盃中場秀也納入合作計畫的,還是公司那套創新的基礎系統。Marta的丈夫Carlos Torretta Echevarría是Zara公關溝通部門主管,當時也參與了相關討論。他反問:除了Zara,還有誰能在兩週內替700名舞者做出服裝?
John Galliano為Zara操刀的首次系列,將於9月底上市。Galliano第一次來到阿爾泰修,是受Marta邀請,為Inditex員工進行一場演講。「我真的被震撼到了,」他告訴我:「整個地方根本像是《007》的基地,看著那些東西如何被送往世界各地。我當時心想:『哇──親愛的,我也是做過成衣的,但這個?這實在太驚人了!』」
「精品產業很好,但我並不想改變Zara。」
在Inditex總部的私人包廂裡──老實說,此刻我已經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一棟建築──Marta與我坐下來共進午餐。每一道菜都悄無聲息地被送上桌:開胃沙拉、菲力牛排,最後是一道塑成可可果莢模樣的巧克力甜點。空氣中瀰漫著Zara Home Basilicum香氛蠟燭那令人安心的氣息,一切都散發著奢華的質感。然而席間,Marta卻明白表示:「我們並非想朝著成為『精品』之路邁進。眼下的精品產業做得非常出色,也給了我們所有人很多靈感,但我不想改變Zara原本的樣子。我們想做的,是把一件真正製作精良的產品,帶給最多的人。」
去年Zara剛慶祝完50周年,便很快繼續埋頭前進。「我們這裡其實不太擅長慶祝,」Marta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說:「當然,那50年值得紀念,但過去更重要的作用,是提醒我們曾經犯過哪些錯。與其慶祝成功,不如記得不要再犯同樣的錯。」
聽起來有些嚴苛,但其實很符合Ortega家族一向對自己的高標準。「我們一家人都對自己要求很高。」Marta說。Zara創意總監Karl Templer告訴我,正因為這家公司──尤其是Marta本人──有如此強烈的工作倫理,「因為她,你會想把事情做到最好。她會讓人覺得,自己也該拿出點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銳利、惜字如金的細節控,溫柔又冷靜的女企業家
在這幾個月貼身觀察Marta的過程中,我一直在思索,該怎麼形容她身上那種既溫暖又冷靜的特殊感覺?熟悉她的人都曾用西班牙文的cercana來形容她。這個字直譯是「親近」,放在Marta身上,更像是一種天生擅長與人建立連結的能力。她很會看人──看你的心情、你喜歡什麼,也會察覺你的需求。公司裡如果有人生病,往往會收到Marta的訊息;她如果邀你吃飯,邀請的是你全家;如果你是她的朋友,她絕不會忘記你的生日。Galliano與她因為都熱愛海明威而一拍即合,沒過多久,Galliano竟收到一本海明威親筆簽名的《戰地春夢》初版,而且書頁甚至還沒有裁開,令他大為震驚。
Inditex執行長Óscar García Maceiras告訴我,Marta最大的優點之一,是對細節的敏銳。我原本以為他指的是袖子的線條,或包包上的扣環,沒想到他舉的例子卻是:他曾向Marta提起,一位任職於遙遠國家Zara門市的員工,希望能調回西班牙、離家人近一點。Marta立刻主動聯絡對方,並替那位員工找了附近的工作。「我告訴你,」Evangelista說:「她真的是那種非常挺女人的女人。很重情義,也非常重視家庭。」
然而,Marta身上瀰漫另一種低調的吸引力:她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動。用Pieter Mulier的話來說,她「嚴謹、理性、直接」,而這在時尚圈並不常見。「她的看法非常清晰,而且你一秒就會知道她怎麼想。」她話不多,甚至惜字如金。濃黑、極具表情的眉毛與偏低沉的嗓音,和丈夫那種總是精力充沛、急著與每個人熱絡起來的性格,形成有趣的對比。
Pierpaolo Piccioli很懂她身上這兩種不同的面向。2018年Marta結婚時,他已經替她做了兩年的衣服,最後更為婚禮設計了四套Valentino高級訂製服。起初,他替她想像的是三套俐落、低調的造型,後來又冒出另一個念頭:一襲浪漫的粉紅色羅緞平口禮服,配上誇張的大蝴蝶結,甚至建議她搭軍靴穿。「我不會穿這樣。」Marta當下立刻拒絕。5分鐘後,她又傳訊息回來:「你是對的。」最後,她穿著那套禮服一路跳舞到凌晨3點。
快時尚巨頭Zara起家之初,那個外婆帶大的小女兒
Zara的故事,要從Amancio Ortega與第一任妻子、已故的Rosalía Mera在自家客廳裡,開始製作鋪棉浴袍與女性內衣說起。當時,這些內衣款式看來仍有些大膽,卻正好趕上佛朗哥政權步向終結、西班牙社會風氣逐漸解放的年代,也為女性開始浮現的需求找到了出口。第一家Zara開在夫妻倆的家鄉拉科魯尼亞,接下來十年,公司版圖一路拓展至西班牙各地與葡萄牙。1989年,Zara在紐約開出第一家店,也催生了「快時尚」這個說法。當時《紐約時報》形容,Zara服務的,是那些「換衣服的頻率,和更換口紅顏色一樣快」的顧客。
而正是在這樣的世界裡,一個把什麼都看在眼裡的小女孩出生了。認識Marta童年時期的人,都記得她那雙大而警覺的眼睛,她從小就和現在一樣觀察入微。她是Ortega與第二任妻子Flora Pérez唯一的孩子,父母忙於Zara工作時,她大多時間都和外婆一起度過。「外婆大概是對我影響最身的人,」Marta回憶:「她養大了八個孩子。她從來不在乎別人從哪裡來、做什麼工作;對她而言,真正重要的只有兩件事:這個人夠不夠勤奮,以及誠實與否。」
外婆會陪她幫娃娃做衣服,而第一次帶Marta在拉科魯尼亞騎馬的,則是一位英國保母。到了10歲,她已完全愛上馬術。
從小專精馬術,培養出的運動家精神
「我參加障礙馬術比賽很多年。」她說。她並沒有成為職業騎手,但馬術卻成了她人生很重要的一部分。到倫敦念商學院時,她週末照樣比賽;即使後來開始在國王路(King’s Road)的Zara門市工作,依舊如此。她與第一任丈夫、奧運障礙馬術騎手Sergio Álvarez Moya生下長子Amancio後,一度重回賽場,但她逐漸發現,自己更想把週末留給兒子。「現在時間更少,小孩卻更多了。女兒出生後,我就停止(馬術訓練)了──要維持那種競技水準,你必須每天訓練,我已經做不到。」
Marta身上至今仍保留著運動員的拼勁,只是她對這件事有些特殊的理解。她形容障礙馬術是一項「沒有回報」的運動,原因很簡單:「因為大部分時候,你都是輸的。」它教會她的,不只是謙遜,也是一種對他者更敏銳的感受,而這顯然也成為她經營企業時的重要能力。「這項運動最特別的地方,是你身邊還有另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她解釋。「任何運動員都必須保持最佳狀態,但在這項運動裡,你和馬都得處於好狀態。它不是球拍,也不是足球──它是活的,而且它依賴你。」
如今,Marta與當年啟蒙教練的兒子在荷蘭共同飼養競技馬匹,也在拉科魯尼亞經營一所騎術學校,其中一項服務,是為身心障礙兒童提供馬術治療。「我很喜歡自己沒有和那個世界斷聯,」她說:「一直以來,馬術世界給了我太多東西。」
Marta的家庭生活:性格迥異的丈夫,平衡工作的休閒日常
Marta是在2016年1月透過共同朋友認識Carlos Torretta Echevarría。當時一群人約在紐約西村的Sant Ambroeus吃晚餐,Carlos正在Elite模特兒經紀公司分部工作,也已在紐約生活將近十年。到了4月,兩人開始交往;同年底,Carlos搬回故鄉西班牙。兩年後,他們在拉科魯尼亞結婚,再過一陣子,這個被Marta形容成「一部行走的百科全書」的男人,加入了他所謂「世界上最大的家族企業」。
「和他們夫妻倆相處真的很愉快。」Mulier說。他經常和兩人一起到希臘度暑假,吃飯、聊天、滑水。「我們就是陰與陽,」Carlos語帶寵溺地說:「我話很多,她話比較少;她非常有條理,我就比較沒那麼有條理。你知道,我一天大概會把她逼瘋100萬次,但最後,我覺得這種相處模式反而很好。」他接著說:「而且對我來說,有她這樣一個人把我拉回正軌,其實非常好。」至今兩人依然會為天氣爭論不休:Marta偏愛加利西亞那種宛如英國般濕潤陰涼的氣候,Carlos則更屬於陽光派的地中海性格。
如今13歲的Amancio,身邊多了6歲的Matilda、2歲的Manuel,以及最近加入的一隻長毛傑克羅素㹴幼犬。他們住在拉科魯尼亞,家就在Marta父母隔壁;屋內有種安靜從容的氛圍,和Zara近年在門市打造的The Apartment空間頗為相似。附近的鄉間別墅則有一座由英國景觀設計師Tom Stuart-Smith操刀的花園。平日早上,Marta 6點45分起床,先去健身房運動──「普通重訓加一點皮拉提斯,沒什麼太刺激的」──接著陪孩子吃早餐、送他們上學,再自己開車去公司。晚上比起看電視,她更喜歡閱讀。最近偏愛的作家包括Ottessa Moshfegh,以及摩爾多瓦裔羅馬尼亞作家Tatiana Tibuleac。「我很愛逛書店。」她說。(但她同樣熱愛大型演唱會,無論台上站的是Bad Bunny,或她的好友Rosalía。)
與時尚攝影奇才David Sims的合作
跟隨父親的腳步從來不容易,尤其當那條路已經被他擴張成橫跨全球的巨大版圖。
但Marta說,她並不覺得那是一種壓力。「對我而言,那是一種驕傲。我不想變成我父親,因為沒有人能成為他。」她說自己正處在人生一個很好的時刻:「我每天做著自己喜歡的工作,每天都和不可思議的人共事。更重要的是,我能在一座離家人很近的城市工作,這是非常巨大的幸福──不只是我的孩子,還包括整個大家庭,他們是我的支柱。」
英國時尚攝影師David Sims位於北倫敦的攝影棚,由一座舊電車庫改建而成,挑高足足四層樓,奶油色磁磚讓人想起倫敦地鐵老車站。Zara拍攝當天,模特兒Karolina Spakowski穿著一襲黑色細肩帶洋裝,站在灰色無縫背景牆前。音響裡放著Bee Gees,幾台風扇從不同方向送出三種不同強度的風。Sims正在替The Item系列拍攝12件單品──這是一個每週推出一次的小型膠囊系列,全程由Templer統籌。Marta則站在攝影棚後方,穿著棕色工裝褲與黃色針織上衣,懷裡抱著一本皮革封面的筆記本,身旁還站著兩位同事。
今年11月,位於拉科魯尼亞的Marta Ortega Pérez(MOP)基金會,將舉辦David Sims的攝影作品展。攝影,尤其是時尚攝影,一直是Marta深愛的事物。「在我心中,我一直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開始攝影。」她告訴我。
真正精準的時尚眼光,回應Zara「借鑑」之說
青少年時期,Marta常跟著母親去Zara拍攝現場。「有一次是在畢爾包的古根漢美術館,」她回憶:「那時美術館還沒正式對外開放。掌鏡的是一位西班牙攝影師,模特兒則是Amber Valletta和Carolyn Murphy。我大概14、15歲,只要他們肯讓我去,我就會跑去看大家怎麼工作。」
當時,Marta對時尚的喜愛其實已相當明顯。她還記得曾和母親去紐約,買了一雙Marc Jacobs的灰色漆皮靴。如今,她自己也會購買那些Zara偶爾被指稱「借鑑」的品牌單品。(2012年,Zara曾在Christian Louboutin提起的訴訟中勝訴,因此得以繼續製作紅底鞋。)
當我問她怎麼看智慧財產權時,Marta給了一個相當漂亮的回答:「時尚是一種共同的語言。」她說:「真正讓每個人展現不同風格的,是詮釋這套語言的方式。我非常尊重設計師所做的事──我本身就是許多設計師的顧客,也是他們的追隨者。」她提到幾位後來成為朋友的設計師:Mulier、Piccioli,「當然還有Phoebe Philo,Sarah Burton現在也表現得不可思議。我一直都是Prada女士的超級粉絲,以及Willy Chavarria、Matthieu Blazy、Jonathan Anderson。」
「我一直以來最欽佩的設計師,就屬John Galliano。現在很幸運,我能和他一起工作。」
Marta Ortega Pérez
這份尊重是雙向的。Piccioli形容Marta「靠近時尚體系的核心」,且給她很高的評價:她總是能一眼認出他作品裡那些「真正行家才懂的細節」。「當你穿上高級訂製服,你必須分辨的出來,為什麼一件黑色洋裝可以是高訂,而一件滿是刺繡的洋裝卻可能只是成衣,」他解釋:「你得知道,高級訂製真正厲害的地方,是在那些藏起來的部分,不是在拿來炫耀的地方。這一點,她真的懂。」
無論時尚究竟是一種語言,還是很多種語言,Marta都處在一個極適合當翻譯者的位置。「快時尚──如果我可以這麼叫它──一開始並不是被所有人歡迎的,」Sims指出:「現在也可能依然如此。但因為Marta是一位極具魅力的領導者,她讓這件事變得可以和那些歷史悠久的時裝品牌和諧共存。」
「毫無疑問,她就是未來。」
Pierpaolo Piccioli
她從不稱Zara為「快時尚」?永續的經營模式
不過,「快時尚」 並不是Marta自己會使用的詞。她更偏好 flexible──「靈活」。
Zara幾乎所有商品都由拉科魯尼亞的物流中心統一調度,讓品牌得以靈活回應市場需求。「如果我們當年沒有留在拉科魯尼亞,我不認為公司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Marta說。這家公司曾催生一個以速度為核心的產業,如今,領導團隊則希望將重心放在:解決後續的問題。Marta告訴我,Inditex致力於改善員工的社會與環境條件,她也希望親自推動永續轉型,目標是在2040年達成淨零排放。時尚供應鏈社會永續專家Hakan Karaosman指出,Inditex目前在水足跡表現上比社會議題更強,但它在「供應鏈設計上非常創新,因為他們很早就建立了『近岸生產模式』(編按:企業將工廠從遙遠的國家轉移至相近消費市場的鄰近國家)。
「我們的商業模式非常以需求為導向,」Marta說:「關鍵在於把庫存維持在非常低的水準,並把剩貨減到最少。我們未售出的產品不到1%──更不會一次大量出貨,賣不掉之後又只能堆在倉庫裡。就算別人還是想把它定義成『快時尚』,我們的商業模式本身,或許就是最永續的一件事。」2022年,公司推出「Zara Pre-owned」,這平台讓消費者更容易修補、轉售或捐贈自己的Zara衣物。
John Galliano將自己與Zara長達兩年的合作,形容為一次對品牌檔案服裝的「重新書寫」。他坦白說,Marta第一次問他願不願意和Zara合作時,他的反應其實是:「不可能。」他猜,自己當時的疑慮大概「和所有人一樣」,來自一些「不完整,或轉述而來的消息」。直到親自走進Inditex總部,看見那座永續織品資料庫,他才徹底改觀。「有幾種布料是所有高級訂製設計師都會用的──像真絲雪紡、歐根紗。他們跟我說:『喔,不行,這個不能用,因為太易燃了。但現在,你可以改用這一種。』他們把一切掌握得一清二楚。」
Marta Ortega Pérez(MOP)基金會,將Peter Lindbergh等攝影大師之作帶回故鄉
Marta其實是在一連串偶然之下成立自己的基金會。「Peter Lindbergh是我們婚禮的攝影師,也是私交很深的朋友,他曾經策劃一個原本要在杜塞道夫(Düsseldorf)展出的展覽,卻沒能親眼看到它開幕。」Lindbergh於2019年去世。「後來我得知他們準備在那裡展出,我就去找他的兒子Ben,告訴他,我很希望也能在拉科魯尼亞辦一場Peter的作品展。這一切,最初真的只是為了Peter。」
她在拉科魯尼亞港口找到一座已閒置20年的水泥儲槽,並由當地建築師Elsa Urquijo重新改造。如今,這裡有一座面向海景的優雅噴泉、一連串寬敞的展覽空間,以及一間令人驚豔的螺旋形書店。基金會每辦一檔展覽,都會以MOP名義出版專屬圖錄──我去的那天,展的是Annie Leibovitz,接下來則輪到Paolo Roversi──除此之外,還舉辦講座、簽書活動,並每年提供獎學金給四位來自加利西亞的攝影學生,讓他們有機會出國進修。
而這一切,也讓Marta深愛的家鄉拉科魯尼亞與所屬地區加利西亞,逐漸成為值得人們專程造訪的文化據點。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這一切對Marta而言都如此貼近她自己的生命:不管是時尚、攝影、家人、朋友,全緊密交織在一起。她告訴我,曾經有一天,她和Lindbergh以及時任Lanvin設計師Alber Elbaz一起待在巴黎──如今兩人都已離世。「我留著一張那天拍的照片,」她說:「每次想起來,都還是覺得非常溫暖。」
「我們總是把時尚說得膚淺,但我其實覺得,它非常貼近人性。」Marta說:「每天,時尚就存在於數百萬人的生活裡,是人們把自己呈現給世界的方式。這支撐起大量的創造力,需要非常高的敏銳度。而如果能把時尚做好,它絕對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In this story: hair, Damien Boissinot; makeup, Lucia Pica.
Produced by AL Studio. Set Design: Mary Howard.
原文出自:Vogue 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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