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時揭普丁派特務駐「間諜天堂」日本　「第20局」靠俄航掩護竊軍情技術

2022年2月俄軍入侵烏克蘭後不久，西方國家領袖便驅逐數百名駐守各國首都的俄羅斯間諜，並將與克里姆林宮有關聯的企業列入黑名單。官員表示，自那之後，數十名遭驅逐的俄羅斯間諜便開始轉進反間諜法律薄弱的日本。

第20局東京躍動　為祖國帶回技術

紐時12日報導，根據5個西方情報機構現任及前任官員說法，俄羅斯一個名為「第20局」（20th Directorate）的秘密軍事情報單位一直在東京秘密運作，相關人員以俄羅斯國航俄羅斯航空公司（Aeroflot）員工身分作為掩護，偽裝成外交官或商人，負責購買或竊取戰場技術，並將其走私回俄羅斯。

官員表示，俄羅斯之所以仍能繼續作戰，部分原因在於持續取得包括從日本獲得的軍事技術。5月，一枚俄羅斯Kh-101巡弋飛彈摧毀基輔一棟住宅大樓並造成至少24人死亡後，烏克蘭調查人員在瓦礫中進行搜索後發現，該飛彈使用了由日本製造的零組件進行導航，而這些零組件已被廣泛禁止出口至俄羅斯。

In the case of Japan, the sole country that has PAC-3 MSE production outside the US, there are components and parts of the assembly process that are NOFORN and have to be conducted by American Lockheed Martin employees who are based in Japan. The same would apply to Ukraine. https://t.co/DVNld8NjL3 pic.twitter.com/u9f5QZ4Un1

— Colby Badhwar (@ColbyBadhwar) July 9, 2026

紐時透過機密政府文件、企業紀錄，以及對橫跨三大洲數十名情報與政府官員的訪談，開始拼湊出俄羅斯「第20局」的運作方式，以及其東京據點在支援俄羅斯總統普丁對烏克蘭發動戰爭中所扮演的關鍵角色。根據文件與訪談內容，烏克蘭官員已向日本提出證據，顯示日本技術正被用於俄軍攻擊行動中。

反間諜體系薄弱　日本長期難補漏洞

長期以來，日本被視為「間諜天堂」，部分原因在於二戰後由戰勝國制定的限制措施，使日本反間諜體系一直相對薄弱。日本自民黨眾議院議員鹽崎彰久表示：「我們對目前的（間諜漏洞）情況感到危機感。」

日本外務省並未回應有關間諜活動的詳細提問，但在書面聲明中表示，日本政府已與西方盟友合作，禁止向俄羅斯出口與軍事相關的物資：「俄羅斯對烏克蘭的侵略，是撼動國際秩序根基的髮指行為。」然而，俄羅斯間諜似乎正在日本當局眼皮底下活動。

俄羅斯航空東京辦事處距離負責調查間諜活動的日本警視廳總部，步行僅約10分鐘。西方情報官員表示，正是在這間航空公司辦公室的22樓，俄羅斯第20局駐東京人員、俄羅斯軍事情報局（GRU）資深軍官（Maksim Vladimirovich Filchenkov，49歲）正指揮著危險行動。

菲爾琴科夫於2024年2月赴東京任職，當時俄羅斯正迫切需要高科技零組件，尤其是在烏克蘭大力發展無人機戰術的情況下。情報官員表示，他曾有一次赴日任務經驗，因此具備尋找所需設備並將其運回俄羅斯的專業能力。根據企業紀錄與訪談內容，菲爾琴科夫開始與負責將貨物從日本運往俄羅斯的物流公司建立關係。

西方官員曾警告日本，這類關係可能協助俄羅斯軍事情報局人員以虛假名義購買敏感技術，並將其運往俄羅斯，有時還會使用偽造的運輸文件。他們表示，自戰爭開始以來，第20局一直是克里姆林宮取得軍事技術行動的核心。

俄羅斯航空東京辦事處的入口看起來像監獄大門，只有一道狹窄的窗縫和一個門鈴。俄羅斯航空並未被日本列入正式制裁黑名單，但由於無法在日本取得必要零件與服務，實際上已無法正常運作。不過，俄羅斯航空的官方合作夥伴仍持續運作。

仍須在地協力者　助零件向外轉運

其中一家創立於1971年的日本老牌旅行社與物流企業「Proco Air」自稱為「連接日本與俄羅斯的橋樑」，該公司向仍與俄羅斯航空維持航線的第三國航空公司租用貨運空間，例如斯里蘭卡或烏茲別克。俄羅斯航空會在這些國家接收貨物，再將其運送至俄羅斯。

西方情報官員表示，這類安排也是第20局行動不可或缺的一環。航運紀錄顯示，日本是俄羅斯政府尋求敏感性軍民兩用技術的國家。走私者不必直接將這些設備運送到俄羅斯，只需要將它們運到願意出售給俄羅斯的地方即可。例如，日本敏感技術最大的出口目的地是越南，而越南又是向俄羅斯出口敏感技術最多的國家。

Proco Air位於東京工業港區附近，開車約20分鐘即可抵達俄羅斯航空辦事處。Proco Air三木健彦表示，大約在2018年認識菲爾琴科夫，但直到6年後菲爾琴科夫返回東京時，兩人才正式開始合作。三木的妻子形容這名俄羅斯商業夥伴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只展現出「商業上的那一面」。

兩名知情人士透露，去年三木曾聯絡一名由菲爾琴科夫介紹給他的中國籍業務夥伴，並特別要求協助運送一些他知道禁止出口至俄羅斯的物品。不過，在訪談及後續聯繫中，三木否認知道菲爾琴科夫與俄羅斯情報機構存在關聯，同時強烈否認曾尋求協助運送禁止出口至俄羅斯的物品，稱Proco Air只運送合法貨物，「主要是醫療設備和少量化妝品」。

三木提出了一份塗黑相關公司名稱的文件，文件顯示三木正在與一家與克里姆林宮有關聯的企業進行交易，一批醫療設備經由斯里蘭卡運往俄羅斯；文件清楚顯示收貨方為一家位於莫斯科的製藥公司「R-Pharm」。這間公司本身並未遭受制裁，但其創辦人列皮克（Aleksei Repik）因與普丁關係密切，已遭澳洲、英國及加拿大制裁。

Proco Air目前未被控有任何違法行為，三木表示，日本當局從未就他的貨物運輸與他聯繫，並堅稱自己從未「在清楚知悉的情況下，故意協助運輸給任何受制裁人士」。

烏克蘭已籲日本調查　相關日企否認涉案

僅在2025年4月一個月內，烏克蘭就針對此議題向日本外務省發送至少8封正式外交信函。這些文件詳細列出證據，顯示從俄羅斯武器及軍事設備中發現日本製零組件，而這些武器曾用於攻擊平民目標。

這些信函提供數十項被回收的日本製零組件清單與照片，包括電路板、發射器及半導體。紐時記者查看其中一封信函，內容指出日本製零組件已被發現存在於彈道飛彈中。烏克蘭官員在信中向日本外務省官員表示：「希望貴方在考慮進一步限制俄羅斯措施，或強化對敏感商品與技術轉移至第三國的出口管制時，能將這些資訊納入考量。」

烏克蘭向日本提供遭回收零組件的清單，其中包括日本一些大型企業製造的產品，例如日本電氣（NEC）、松下（Panasonic）、東芝等公司。文件中沒有證據顯示這些企業將產品出售給俄羅斯；更可能的情況是產品先出口至其他國家後再被轉售。

所有企業均否認有不當行為，並表示致力遵守日本的經濟制裁與貿易限制措施。日本電氣表示，烏克蘭指出的電子零組件已屬舊型產品，公司多年來已不再銷售。日本經濟產業省表示，已向企業及產業團體發布警告，提醒注意規避制裁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