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熊貓返回中國：中日「友誼象徵」的歸零與今後

1月27日，位於東京都台東區的上野動物園，迎來一場隆重的送別。但送別的對象非人，而是4歲的雙胞胎大熊貓「曉曉」與「蕾蕾」。兩頭出生於東京的熊貓，於當天下午在眾多熊貓迷的守護下，從動物園出發，27日晚間從成田機場搭機回中國後，將回到其「祖籍地」四川。

「曉曉」與「蕾蕾」是目前日本僅存的兩隻熊貓，在最後參觀的1月25日，不少日本人一早就來排隊。就算是最後一週可參觀的時段中籤率極低，還是有不少人在上野動物園外等候，希望能跟熊貓一同迎接最後在一起的時光。在25日最後一刻結束後，不少工作人員與熊貓迷都落淚，期盼有朝一日能再看到熊貓身影。

隨著兩隻熊貓歸國，日本國內的熊貓數量，將時隔約54年後再度歸零。而目前，仍看不出中國有意提供新熊貓租借給日本的跡象。中國外交部在27日雖然稱「一如既往歡迎日本民眾來中國看大熊貓」，不過未來熊貓這個「日中友誼象徵」恐怕將長期空缺、甚至長達好幾年。

中日邦交的和平使者

根據《上野動物園百年史》記述，1972年9月29日當時，日本在前首相田中角榮訪問中國下，與中共正式建交，並與台灣的中華民國斷交。而贈送熊貓，即是當年中日備忘錄的「紀念品」之一。當年10月28日，首批的兩隻熊貓「康康」與「蘭蘭」，搭乘塗有中日兩國國旗的飛機來到羽田機場。

70年代的日本沒有飼養熊貓經驗，日方遵循中方要求，除了卡車運送時要恆溫20度、時速40公里穩健開道外、一旁還有警察護送。晚上8點多車輛抵達上野動物園後門，已經擠滿黑壓壓的人潮守候，等待車停妥後，熊貓在園方跟中方代表的注視下慎重開門，現場擠滿300多位記者一齊紀錄這個歷史性時刻。

為了收容熊貓、日方事先從各地收集竹子外、也清空養老虎的空間養育。等到11月5日熊貓開放一般遊客參觀時，更是有不少日本人前一天就死守在動物園門口、隔一天開園時排隊綿延2公里，就是為了一睹熊貓風采。日本各地掀起「熊貓熱」，上野動物園遊客人次隨即在1973年暴漲至880多萬、整整增加300多萬人次。

宛如古代的和親政策般，當年的熊貓也被稱為中日和平的使者。其實早在1941年，當時國民政府的蔣介石就有贈送熊貓給美國。隨後中共建政，熊貓也變成共產鐵幕的邦交象徵、贈給蘇聯跟北韓等國家領袖欣賞。就連後來美國總統尼克森訪問中國，熊貓也變成中共的回禮，熊貓可說是冷戰時代的和平象徵。

因關係惡化而停止租借

從中日建交以來，中國共給予日本14頭熊貓、當中也有20多隻在日本本土繁衍，兩國科學家也不斷交流熊貓的培育技術。一度日本有多達13頭熊貓，在日本各地動物園生活，而和歌山縣則拜當時自民黨的親中派大老二階俊博與中國的好關係，最多的時候曾有7頭熊貓在動物遊樂園，也讓和歌山被稱為「熊貓縣」。

而在2011年，熊貓「曉曉」與「蕾蕾」的父母「力力」與「真真」來到上野動物園後，隔年中日就因為日本將釣魚台國有化等問題，引發中國一連串反日潮，至此中方就再也不出借熊貓。而直到2025年6月和歌山的動物遊樂園一口氣歸還4頭熊貓，最後就只剩下上野動物園的「曉曉」與「蕾蕾」。

在最後的兩頭歸還之前，日本也有不少政治家致力於再跟中國官方商討租借熊貓事宜。其中前首相石破茂在任時期的前自民黨幹事長、日中友好議員聯盟會長森山裕最為積極，東京都也有議員組團前往表達租借意願。就連廣島市在2023年舉辦G7峰會後，當地也有市議員提倡租借熊貓，才能象徵廣島是座和平城市。

只不過在2025年11月首相高市早苗的「台灣有事」適用「存立危及事態」發言後，中日關係變得更緊張，包括官方跟民間交流也暫時中斷。而在日本民間調查中，近年來不希望「熊貓工具化」的聲浪也持續增多，對於新租借熊貓一事分歧愈來愈大。而就在高市的發言之後，上野動物園也在12月宣布將歸還熊貓。

1972年後，日本人多少都有「來到上野就想到熊貓」的概念，如今半個世紀過去，中日關係在歷經建交時期的互相尊重、友愛到再度對立。最後的兩頭熊貓返國後，要等到中日關係再度破冰，才會有下次熊貓前來的可能。但或許始終不變的，是熊貓自始自終作為「和平使者」的不變宿命。

作者》鄭仲嵐 1985年生。畢業於英國倫敦大學亞非學院，曾留學日本，喜歡搖滾樂與棒球。過去任職台灣的電視臺，現為nippon.com多語種部門記者、編輯。並定期採訪、供稿給國內外的媒體。著書《唐鳳：我所看待的自由與未來》（2020年，文藝春秋，台灣由親子天下發行），《追尋岡村俊昭》（2024年，大塊文化）。同時擔任樂團《The Seven Joy》吉他手，負責作詞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