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代載體上的當代想像力」──認識新銳藝術家許凱翔
許凱翔,1994年出生,私立復興商工、東海大學美術系畢業,為「2018 Bluerider OPEN 台灣青年藝術家發光計畫」之276名申請者中,入圍評審團圈選41名內,並於最終獲得展出資格的12位藝術家之一。
作品《千里眼》(左)、《順風耳》(右)。圖/許凱翔提供。
據藝術家表示,小時候即展現出對於藝術高度的興趣,並對繪畫能力信手捻來。看完漫畫後有模仿創作的習慣,且時常於不經意的瑣碎時間中,得以迅速完成對於微小器械,如金屬零件、螺絲釘、電路板等之精確描繪。藝術家自承受漫畫文化影響至深且鉅,從國中時代起,往往提起沾水筆就卯起全副精神創作。
《順風耳》手與頭局部。圖/許凱翔提供。
高中後,主要以油彩為媒材,專注於西方具象繪畫的練習。直至大一時期,遇到以「白描」佛像著名的水墨畫家林季峰老師,注意到了這種對藝術家而言頗為新奇的傳統技法。但直至大三起,接觸到當時剛自大陸返台,帶回整套新穎水墨工筆系統的鄭志揚老師,更大大地震驚了當時對於傳統藝術技法不甚有興趣的他。之後逐漸將水墨中的「白描」技法帶入他的漫畫風格創作,也可以說他是將漫畫線條轉化成白描工筆的過程。他特別強調,在他的人生經驗中,這兩者完全相通而難以分割,必須將兩者視為單一的整體。@P「當時我一直覺得我所見過在台灣的水墨人物工筆,說穿了實在和西方的水彩差不了多少,對於具象的描繪,細節很深入,連影子都有,但失去了東方繪畫的獨特性。我是看到鄭老師的那套系統之後,才發現傳統水墨有它獨特存在的價值和特色。」
《千里眼》局部-頭、手與腳部長茅。圖/許凱翔提供。
結合傳統古畫和高科技的融合與重新創造,許凱翔坦言他知道有這樣想法的藝術創作,他並非第一人,也非他所獨創。「我以前就曾經見過日本藝術家山口晃(Akira Yamaguchi, 1969 - )的作品,他以日本傳統工藝美術家尾形光琳(Ogata Kōrin, 1658 ndash 1716)所發揚光大之「琳派」(或稱「光琳派」)特色畫和部分浮世繪為基材,帶入當代生活形形色色元素,令人相當驚豔。」「不過,」藝術家特別強調,「我不認為我有受到他的影響,因為我有興趣的地方首先在於線條的表現,跟他想表現出來的重點應該明顯不一樣。」
Visit Minato City(@visitminatocity)分享的貼文 於 PDT 2018 年 5月 月 16 日 上午 2:16 張貼
山口晃作品。圖/取自visitminatocity@Instagram。
尾形光琳,《風神雷神図》。圖/取自wikimedia。
藝術家以西方繪畫中正統透視學的標準,刻劃出機械人內部骨架高度精準的細節。他希望他所繪製出的機械人,像個具有「真實感」的人,而非虛有其表的空殼。藝術家表示,他甚至拿尺測量每一部位的大小,甚至到零件,檢查其是否做到絕對對稱。他對於機械人結構上的原創性,不僅在畫圖案,而是試圖創作出絕不與他人重複、具有自己故事的生命體。
《孟安雙將》設計鉛筆草圖局部。圖/許凱翔提供。
藝術家創作的啟發來自曾經在本地廟宇中看到的那些佛像雕塑繪畫。「我在想,如果這些形象在唐代傳到中國時,本來應該不是這個樣子的。他們本來的樣子應該是印度原來那個樣子。時至今日留存下來,我們今天看到的這些形體都是經過『唐化』後的形象,也就是已經被『當時的當代』想法所轉化過。因此我就想要創造出一個新的世界,可能從某一個時代開始,透過建構出想像中的一個時代背景,從現代的時空拉回到那時候往回看,再從以後的人往前看現在我所創造出的這些東西存在那個虛構時代中,會讓人有什麼樣的感覺。」
《孟安雙將》的孟神暨局部。(右上)孟神局部-可愛怪獸「布斯卡」;(右下)孟神局部-收妖用神奇寶貝球普通球、假面騎士腰帶、令人害羞的棒狀物(引自藝術家說法)。圖/許凱翔提供。 @P除了以傳統線條作為媒介外,許凱翔作品的畫面上也想要表達一種時空與記憶中想像上的超連結 (hyperlink)。當仔細觀看藝術家的作品,以《孟安雙將》為例,映入眼簾的是在民間廟宇中不算少見的門神尉遲恭與秦叔寶傳統外型,配上全新自行設計的機器人身軀,細部的描繪精密生動,人物衣著上處處充滿如假面騎士腰帶、寶貝球、可愛怪獸布斯卡、星際大戰黑武士的達斯維達光劍等年輕世代所熟悉的物件。許凱翔除了畫面上富有創造力與新穎性的吸睛外型外,畫面上布滿的熟悉物件也隱含了時代的烙印和當代次文化間記憶與想像上的聯繫關係。
《孟安雙將》的安神暨局部。(左上左起)神奇寶貝球造型圖騰衣物、頭部可愛怪獸「皮格蒙」;(左下左起)金剛戰士腰帶暨收妖用神奇寶貝球天王球、星際大戰黑武士達斯維達光劍。圖/許凱翔提供。
許凱翔在他的創作論述中提到,他深受日本機械設計師カトキハジメ(Katoki Hajime,1963 ndash。有稱他為「角木肇」,但藝術家曾明確表明不希望被使用漢字來稱呼)機械與比例風格的美感所影響,更受到唐代著名宮廷畫師「百代畫聖」吳道子(680 ndash 758)獨樹一幟「蓴菜描法」的啟蒙,震撼非常。具相關資料形容:「該描法滑溜細膩,波浪起伏,點劃之間,時見缺落,有筆不周而意周之妙。」
吳道子,《八十七神仙卷》(上、中、下依序為畫卷前中後段)。圖/取自wikimedia。
(圖左起順時針依序為)吳道子,《送子天王圖》蓴菜描法的局部。許凱翔作品蓴菜描法的細部,展現柔軟或銳利的飄逸感。圖/許凱翔提供。
許凱翔作品細節,(圖左起順時針依序為)手指盔甲的凹凸、腳趾細節、腳掌、裙甲。圖/許凱翔提供。
(左)蓴菜描法,(右)作品細部-手指的滑順尖銳感。圖/許凱翔提供。
再進一步看得更深入,所有細節都是以傳統毛筆和墨作為媒材的白描技法所完成。訪談中曾詢問藝術家在創作過程中是否有經過什麼樣的挫折或質疑,他表示最多的兩類型包括:傳統觀念的師長會認為為何用傳統的白描法去畫這些有點不倫不類的東西?以及很多同儕覺得看起來差不了多少,何不用製圖筆或鉛筆等「可逆」工具創作,至少畫錯了還可以擦掉重來。藝術家表示,如果他人不願意去深入理解為何他想用最傳統的工具創作的背後意涵,他想多說也無益,還是將會依照初心一步一步繼續嘗試相同的創作工具,並且直到走出自己獨特的風格為止。「這些線不只是線,我期望賦予這些古代優美線條獨具特色的性格。」、「它們就代表著我的堅持和我是誰。」
十二銃人局部《越戰精靈》草圖。圖/許凱翔提供。
從門神系列開始,藝術家儘可能挑選大家比較熟知的民間傳說中的神怪人物作為創作的發想原型。探究其更深一步,許凱翔的作品,正在透過揉合古今中外的神奇創新,來表達藝術家對於自身文化的傳承與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