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新聞倫理交換收視率？紐約州長的「柯莫兄弟秀」上映中！
從醫療、商業到社交，肺炎病毒全球逃竄的同時，後座力深入生活，從某個角度來看，這或許是改變人類文明進程的事件。在對抗病毒的戰爭沒有劃下終點前，可預見的改變已不可避免，且不再回頭。
相同的，在「新聞工業」上，我們也看到改變正在發生，美國此刻上演的「柯莫兄弟秀」就是最好例證。
美國嚴峻疫情造就了一對英雄兄弟。這兩個兄弟，一個是紐約州州長，一個是知名電視主持人，他們主演的「柯莫兄弟秀」的故事要從紐約疫情說起。
截至4月5日為止，全美確診病例超過33萬，死亡人數超過9000人。在美國所有州當中，確診病例破12.2萬例、死亡逾4159例的紐約州是疫情最慘重的州。
作為全美最大都市所在的州，紐約州人口密度排行全美第六，但紐約卻是全美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全州有一半人口擠在紐約，也無怪乎整個州的確認案例中6.3萬例、死亡2600例集中在此。
有別於美國總統川普一開始不願正視疫情，3月以來州長柯莫（Andrew Mark Cuomo）每天親上火線，鉅細彌遺報告疫情，許多民眾看到他就安心，宛如「美國版的阿中（指台灣衛服部長、疫情指揮官陳時中）」。
62歲的柯莫早早就警告紐約州可能有八成的人會感染新冠肺炎，並呼籲為避免州與州之間搶資源，中央得趕快接管醫療器材的發放。此外，柯莫在3月就直言大規模「隔離」的必要性，將疫情嚴重的紐羅謝爾市設定封鎖區。
即便是強硬的政治對手，在看到疫情的後續發展後，沒有人會對於柯莫的緊急舉措加以批評。美國媒體認為，雖然他只是一州之長，但他處理疫情展現的智慧和能力，卻足足讓他成為全美的領導。甚至就連白宮，每天都指派專人，觀察州長的疫情報告。
就在此時，美國有線新聞網（CNN）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那就是開放柯莫的弟弟、49歲的克里斯．柯莫（Chris Cuomo）在自己的節目中專訪柯莫。從3月開始克里斯日復一日，在節目中專訪自己的哥哥。
當紅的兄弟上節目，談的當然是疫情，但在疫情之外，兄弟也經常開開彼此玩笑，甚至比較一下「誰是媽媽最愛的孩子」。疫情嚴重的時刻，相差13歲的兄弟一搭一唱，手足之愛的場面大受觀眾歡迎。
不過這僅是兄弟秀的開端。3月31日，弟弟克里斯出現呼吸道症狀就醫，確診感染了新冠肺炎。確診第二天，克里斯住進自己家中地下室隔離，螢幕上，他從新聞節目上的西裝換成了帽T和棒球帽，侃侃而談自己發燒的身體、隔離中的工作和生活。
以時政為主的「柯莫黃金時間」（Cuomo Prime Time），此刻宛如「柯莫兄弟時間」，收視率進一步攀升，成了百業蕭條中的「柯莫」現象。
政治基因滿身，能演能說的柯莫兄弟
柯莫兄弟早早就名滿天下。兄弟的父親馬力歐（Mario Cuomo）曾任三任紐約州長，在他的栽培下，大兒子安德魯（Andrew Mark Cuomo）早早就踏入政治，太太凱莉（Kerry Kennedy）出身甘迺迪家族（後來離婚）。柯莫從政一路前歲，還曾是柯林頓重要左右手。2010年他代表民主黨參選紐約州長當選，一路連任至今已是第三任，去年在民主黨初選混頓不明之際，曾被看好是挑戰川普的人選之一。
柯莫行事作風跟許多政二代大異其趣，他喜歡自己開車出門，經常開著車、載著狗，沒有隨扈就來到甜甜圈店和咖啡廳買外帶，有時候被認出來，他也就跟關心政治的民眾聊上幾句。
素有工作狂之稱的他，對於沒有效率的會議最厭惡，經常開會開到一半，就獨自開門走人。他也總是不厭其煩地細數自己的政績：讓同性戀婚姻合法化、提高最低薪資，此外，他更讓紐約被視為是全美最進步的一個州，一切的一切都讓觀察家認為，州長更上一層樓只是時間問題。
柯莫兄弟的父親前紐約州州長馬力歐（Mario Cuomo）。flickr, By David Berkowitz
用新聞倫理交換收視率，值得嗎？
然而，電視節目主持人訪問親人，原本就存在利益衝突。早在2014年，CNN就曾明令，要求克里斯不得訪問他的州長哥哥。這一次因為紐約疫情，再加上克里斯的節目向來以批判時事為主題，政府如何面對新冠肺炎，議題不算離題。
CNN開了綠燈的結果，不僅帶動頻道收視率長紅，本來收視就不錯的「柯莫黃金時間」更是爆紅：CNN收視率從3月9日到4月2日翻升超過兩倍，超過競爭對手；「柯莫黃金時間」收視率更是上漲了118％。兩兄弟的聯手的故事在CNN官網上，受關注的程度甚至超過美國有660萬人請領失業救濟的消息。
然而，用新聞倫理交換收視率，值得嗎？當柯莫兄弟大行其道，不少新聞同業認為柯莫兄弟賺了收視率，也喚起了更多人對於疫情以及感染者生活樣貌的注意，特別是在疫情嚴峻之際，加上了「人」的溫度，有何不可？
就連CNN自己人、皮爾斯．摩根 （Piers Morgan）（電視節目《英國達人》和《美國達人》的評審，2011年1月開始接替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拉里．金每晚訪談節目）都承認，「柯莫兄弟秀」違反了CNN行之有年的新聞採訪標準做法，「只不過，對抗肺炎的州長和他感染了肺炎的弟弟之間的對話，誰不想看呢？」
克里斯自己也承認，這齣宛如「實境秀」的手足大戲，其中存在著利益衝突。
CNN「柯莫兄弟時間」。取自@NYGovCuomo twitter
兄弟秀炒熱柯莫的政治行情
另一方面，兄弟秀也炒熱了柯莫的政治行情！就在疫情蓋過民主黨初選新聞，柯莫成為全國曝光率最高的民主黨公職人員。
根據最近一份民調，高達87％的紐約民眾，認為柯莫抗疫有方，相較之下，川普這段時間的領導只獲得41％的認同。一向不吝於對民主黨家務指手畫腳的川普還說，柯莫州長會比民主黨初選獲勝的拜登是更好的總統候選人，「我不介意跟安德魯競選，我們彼此認識很久了……坦白說，我認為他比拜登（Joe Biden，民主黨最被看好的總統候選人）強多了。」
接續著川普的表態，克里斯也大方在節目中問哥哥「是否有意願選總統？」而在州長斬釘截鐵的說NO之後，他還是連續追問。接下來，同屬CNN的專欄作家也撰文，認為柯莫不應該公開關閉選總統的大門，因為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沒有人知道。
隨著柯莫節目的娛樂性激增、收視率也飆升，但愈來愈私人、愈政治的演出也開始激起更強烈的批評。一位派駐在美國的歐洲記者就說「這種事在歐洲絕對會被認為是不適當的，很難想像在美國，新聞同業卻在推特上大聲叫好。」
美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拜登（Joe Biden）。flickr, Marc Nozell
後新冠世界，連強勢新聞品牌都在「網紅化」
遊走在傳統規範和觀眾需求之間，柯莫兄弟秀的「個人化」溫暖調性與隱隱置入的政治算計，特別是脫下了西服，就坐在自家地下室開直播的場景，活脫脫是一種「網紅」操作。讓人不禁懷疑，在後新冠肺炎世界的時代，即便如CNN等強勢新聞品牌，也要走向「網紅化」：強調「情感」「個人連結」，拋棄標榜嚴謹客觀的傳統新聞作業。
再加上疫情之下，人們愈來愈習慣視訊工具的應用（包括近日引起軒然大波的ZOOM，以及最早的視訊工具SKYPE等）。未來，我們是不是更常看到記者坐在家中，穿著休閒服做採訪？尤其在旅行出差難度愈來愈高的後新冠時代，媒體老闆更會樂得看到這個趨勢，畢竟花錢買軟體採訪絕對比派記者出國要省多了。
天災人禍之下，「真相」總是第一個受害者
客觀性屢屢受到挑戰的「後真相」時代，觀眾受夠了新聞操作和假新聞。於是，真人現身、以真面目坦然面對觀眾的「網路新聞工作者」，就算新聞專業闕如，卻往往比起傳統「新聞品牌」更貼近大眾，也因而更受信任。
超過十年的網路紅人現象，如今不僅沒有消退，還攻佔了新聞場域。當新聞節目愈來愈像「實境秀」，未來，會有更多觀眾仰賴這種模式去獲得新聞。
防疫如「作戰」，在這場結局難料的非傳統戰爭，先有中國驅逐新聞記者，後有美國「柯莫兄弟秀」引發的新聞倫理議題，且讓我們祈禱，讓新聞真相不會成為疫情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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