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的記憶（葉柏毅新聞專題）

日本今年國家的頭等大事，應該算是明仁天皇將要在四月三十號退位，緊接著德仁皇太子要在五月一號即位，成為日本新天皇。由於明仁天皇是日本近代以來，第一位還沒駕崩，仍然在世的時候，就要退位的天皇。日本從明治維新以來，還沒遇過這樣的狀況，就是當老天皇還在世的時候，又要迎接一位新天皇。日本天皇在日本人，至少是老一代日本人心目中，是相當崇高，無可取代的存在。以神道教為主要宗教的日本，最高的神明就是日本天皇；儘管在二次大戰戰敗之後，昭和天皇發表了「人間宣言」，表明天皇及皇室一家的人性，極力淡化天皇的神性，但是日本人基本上仍然還是非常尊敬天皇及皇室。因此，這次明仁天皇退位，新天皇即位，日本可說傾全國之力，要辦好這場大典。

在日本來說，象徵天皇即位的一個重要里程碑，就是頒布年號紀元。曾經有過皇上的中國人，對年號應該耳熟能詳。事實上，也擁有皇室的日本人，正是模仿當年中國的傳統，在每位天皇即位時，頒布一個新年號，象徵一個新時代的開始。儘管到了二十一世紀，日本已經是個所謂的發達國家，但是關於天皇年號的古禮，仍不可廢，並且也是日本人相當關注的焦點。其中一個重要的理由，就是日本人在許多文書往來上，都還是用天皇年號來記事，或是採用公元紀元雙軌制。因此天皇的年號，格外重要。就以這次來說，德仁太子五月一號才要即位，不過新年號必須在四月就要公佈，以方便各公私單位在五月新天皇即位之後的各項作業，就可以知道在日本社會當中，天皇的年號對於日本人來說，仍然是用以記事相當重要的標準，甚至連在日本的外商都必須要入境隨俗。

然而，年號的意義，不僅只在於記事而已，它也代表了某個世代共同、集體的記憶回憶。像是日本第一個設立年號的孝德天皇，年號「大化」；唸過世界史或是日本史的人，絕對知道「大化革新」，這就代表著日本歷史的重大里程碑。講到革新，近代人最熟悉的，莫過於「明治維新」。「明治」是日本睦仁天皇的年號，而睦仁天皇的銳意改革，固然將近代日本，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但是也造成了其後亞洲各國的苦難。昭和年代前半，在日本人的記憶中，就是一個戰爭的年代。日本人辛苦支持軍部無限制向外擴張，到最後物極必反，得到的卻是苦澀、難堪及殘忍的敗局，歷史的教訓，不可或忘。講到這裡，也要順帶解釋一下，日本人是如何稱呼天皇，及使用年號的。依日本宮家規制，日本皇室萬世一系，所以不需要有姓氏，只有名字；依規定，男性成員的名字，最後一個字一定要是仁愛的「仁」，而女性成員的名字，最後一個字一定要是女子的「子」。因此，以日本明治時代為例，一般人常稱的「明治天皇」，其實應該叫做「睦仁天皇」，明治是睦仁天皇的年號，前面已經說過了。明治天皇之後，繼位的大正天皇，名諱嘉仁，因為患病，所以在位後期，其實已經由太子裕仁攝政。即使如此，裕仁太子還是一直要等到嘉仁天皇過世之後，才能正式繼位為天皇，年號昭和。所以在明治與昭和之間的大正時代，較少為人所知。至於昭和時代的六十三年期間，對日本人來說，真是百味雜陳，前面也已經說過。在昭和天皇過世之後，繼任天皇的明仁太子，選擇以「平成」當做年號，希望日本能夠從此「內平外成」。這裡也必須順帶提一下，日本天皇自從採用年號紀元以來，年號的選擇，幾乎全部出自中國古籍，像是「明治」、「大正」都是由易經而來，「昭和」是選自尚書，而「平成」則是源於史記。未來德仁太子即位之後，他的年號，有學者主張，應該更擴大範圍，把日本的古典也考慮進去。不過由於年號的決定權在於天皇本人，因此，最後的結果，還是要等到宮內廳四月正式宣佈的時候，才能知道。

正如前面所說，對日本人而言，一代一代的天皇「年號」，其實也就是一代一代人的回憶。以平成年代來說，有所謂的「平成歌姬」，就是濱崎步，宇多田光，倉木麻衣，再加上安室奈美惠。「平成天團」則是SMAP，知名職棒投手松(土反)大輔崛起時，有「平成怪物」之稱；甚至連名偵探柯南的本體「工藤新一」，在平成六年的時候，都還期許他自己說，希望能夠成為「平成時代的福爾摩斯」。不過，二十四年過去，平成年代都要結束了，他還沒長回來。無怪乎也網友就笑稱：如果柯南能橫跨兩個年代，也算是一項成就，至少在新天皇的年代，如果沒有意外，柯南總該會變回工藤新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