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真的能取代服裝設計師嗎？實測由 AI 從頭開始打造潮流品牌，銷售額究竟會是多少？
假設 Tupac 和李小龍一起在哈瓦那閒逛，情況會是什麼樣子？電腦生成的演員，是否很快就會全面接管好萊塢？如果讓 AI 來打造一個時尚品牌，又會發生什麼事？
這些問題，全都在 2025 年被提出、也得到了答案。前兩個問題的答案（情況會有些令人不安，以及：大概不會）其實相對單純；第三個問題則複雜得多，也更能揭露 AI 的真實現況、街頭服飾品牌成功的難度，以及人類創造力的韌性。
《I Gave AI 7 Days to Build a $5K/MONTH Clothing Brand》這支 YouTube 影片，和平台上許多影片並沒有太大不同，剪輯流暢、帶點教學意味，標題也多少有些誤導（AI 背後其實也有不少人為協助）。這支影片至今已累積超過 8 萬次觀看，由服裝創業家出身、現為時尚產業顧問與內容創作者的 John Santos 製作。他在片中使用 Kittl、Midjourney、ChatGPT 等 AI 工具，從品牌命名與概念發想，到透過社群廣告吸引潛在顧客，嘗試完整打造一個全新的服裝品牌。
「懷疑嗎？」Santos 在影片開頭問道，「我也是。不幸的是，現在是 2025 年，AI 正在取代整個團隊。但我很想測試看看，AI 是否真的能取代人類的創意與拼勁。」
Santos 對創意與拼勁並不陌生。身為墨西哥移民的兒子，他在 20 出頭時就創立了一個可客製化的背包品牌，後來憑藉一款可放入標準尺寸籃球的背包小有成績，甚至還上過 Steve Harvey 的白天脫口秀節目。2015 年他開始經營 YouTube 頻道，希望用自己一路走來的經驗，以及最新的線上工具，幫助下一代時尚創業者少走一些冤枉路。
「我的想法是，如果在花了好幾萬美元、經歷無數失敗之後，能重新來過一次，哪些事我會選擇用不同方式去做？」Santos 向《GQ》表示。十多年過去、訂閱數接近 50 萬人，他依舊持續分享，如今更進一步示範各種 AI 平台如何從零開始，協助設計、生產與行銷一個服裝品牌，於是就有了《I Gave AI 7 Days to Build a $5K/MONTH Clothing Brand》這支影片。
如果不想花 20 分鐘看影片，我們直接告訴你結論：AI 為品牌取名為「Zero Proof」（大概是無意間的諷刺），最終卻真的達到「零銷售」，在拉斯維加斯面對零售買手時，反應也相當冷淡。然而 Santos 並不意外。
「現階段的 AI，還無法創造出真正有藝術方向的東西，」他說。「如果你本來就是個好設計師、有很清楚的方向，AI 可以幫你把想法實現；但如果你本來就沒有設計能力、也沒有方向，它只會產出一堆垃圾。」
我們很容易把 AI 想成一場勢不可擋的「垃圾海嘯」，即將摧毀人類所有美好的事物。這種未來或許真的有可能發生。但人類對顛覆性新科技的恐慌，其實早有悠久歷史——從工業時代的脫穀機、印刷機，到後來的電視廣播，幾乎每一次都引發過焦慮，而回頭看，這些科技整體對於人類而言終究是利大於弊。
概念藝術家 Philip Toledano 最近出版了第三本 AI 生成影像作品集，同時也是獨立錶品牌 Toledano & Chan 的共同創辦人。他認為，這正是多數人談論 AI 時容易誤解的地方。「我覺得 AI 是一個極其驚人的創作工具，但就像任何工具一樣，真正關鍵的是使用它的那隻手，」他說。「相機本身不會拍出好照片，你必須是個好攝影師。當然，現在確實有大量 AI 垃圾內容，但它的數量其實未必比 iPhone 攝影的垃圾內容多；只是我們早就習慣了，因為它無所不在。」
Toledano 近期的另一項專案，是名為 Viva Bastardo 的服裝與配件系列。一個以復古車文化為靈感、鎖定「帶點流氓氣質的人」的品牌，而這個系列同樣是在 AI 協助下完成的。其中一件標誌性單品的視覺，Toledano 花了整整三天與 Midjourney 反覆來回，才生成一幅木炭素描風格的畫面：一輛老派勞斯萊斯停在磚塊上。他表示，這個過程大量仰賴他數十年來累積的攝影與創意總監經驗。
「大家總以為 AI 很快，如果你只是想要垃圾，它確實很快，」他說。「但如果你想做出真正好的東西，就得一直推敲、細細琢磨。很多人把它拿來跟攝影相比，因為成果看起來像照片，但實際上更像是坐在一張白紙前，從零開始把整個概念創造出來。一切都必須來自你的腦袋。」即便如此，AI 產出的「垃圾內容」仍逐步滲入時尚產業，而且不只是在 Amazon 上那些 Chimpanzini Bananini 的搞笑 T 恤而已。還記得那起臭名昭彰的 J.Crew x Vans「偽懷舊」形象廣告嗎？其中使用了 AI 生成的模特兒圖像，身體比例扭曲、細節錯誤百出，引發大量批評與憤怒。《Vogue》雜誌中那支 Guess 使用的 AI 模特兒廣告，也遭遇了同樣的反彈。近期，Valentino 推出由跨領域藝術家 Christopher Royal King 製作、以 AI 生成的 DeVain 包款廣告，在留言區也被網友毫不留情地嘲諷。
以這些案例來說，不難窺見這樣的未來，人類創意被全面外包給機器人，時尚廣告被充斥著手指怪異、眼神空洞的模特兒影像所取代。但網路上針對這些作品的怒火，真正的根源並不完全在於畫面本身，而是恐懼：對改變的恐懼、對被淘汰的恐懼、對失去工作的恐懼，以及對一個看似愈來愈近的科技反烏托邦未來的恐懼。在科技產業持續推動「全面劣化」（Enshittification）的當下，AI 垃圾內容更是扮演了關鍵角色，這些擔憂並非毫無根據。真正的罪魁禍首，與其說是技術本身，不如說是那些 CEO 與創投資本家，他們將科技視為榨取勞動者、犧牲環境與民主、為自己謀利的工具。
值得慶幸的是，我們距離「用 AI 完全取代整個設計團隊」似乎還有一大段距離。儘管 AI 已被應用在時尚產業的幾乎每一個環節，從趨勢預測到物流管理，它終究只是一個工具，其成效高度仰賴一位具備專業能力的人類操作者。「AI 可以生成一張看起來像服裝的圖像，也能以某種獨特方式重新組合既有風格，」專攻 AI 的商業行銷顧問 Bob Hutchins 表示，「但它不懂版型、垂墜感、結構或實際穿著性。它不知道布料在人體上的流動方式，也無法進行尺寸放碼。你仍然需要一位人類設計師，來解讀它產出的東西，並把它轉化為真正能被製作、也能被穿上身的服裝。」
它也無法在一週內打造出一個月入 5,000 美元的服裝品牌，正如 John Santos 所發現的那樣。不過，這也可能本來就不是重點。AI 現階段能做的是幫助下一代的 James Jebbias 和 Jerry Lorenzos 等時尚新秀踏入產業，或者協助各類新興創作者把自己的想法變成現實。更重要的是，你可以在評論區對 AI 生成的垃圾內容大肆抱怨，但古巴的 Makaveli、穿搭教皇，以及 Chimpanzini Bananini，才只是開始。
「這其實是更大社會現象的一部分，我們總是需要有某個東西來激起憤怒，但對 AI 的怒氣實在太誇張了，」Toledano 說。「首先，這就像對著大海吶喊，它根本不會有任何作用；其次，再過幾年，沒有人會在乎這件事。」
延伸閱讀
本文改自：《GQ》美國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