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紅豬》：對宮崎駿來說，飛機本身就和飛行員一樣具有靈魂
圖：請繫上安全帶，波魯克駕馭著吉卜力動力最強的飛行器。（圖片來源：黑體文化提供）
在《紅豬》中，當走投無路的波魯克正在為他的紅色飛行器尋找一架新的引擎時，他選擇了一架金屬表面上刻有「吉卜力」字樣的引擎。這可不是吉卜力工作室的置入性行銷，「卡普羅尼Ca. 309 吉卜力」（Caproni Ca. 309 Ghibli）是一架真正存在於歷史中的飛機，它服役的時代同樣是本片故事的背景時代，兩次大戰的戰間期──這架飛機的暱稱就是「吉卜力」。
這個引擎也不光只有波魯克可用，就連宮崎駿也同樣可用！在他的心裡與素描本裡，永遠充滿了對飛行的愛，《紅豬》就是這種愛的總和。現在，「吉卜力引擎」即將裝備於宮崎駿身上，其產生的推進力足以使他的愛凌空飛翔。
《紅豬》聚焦於飛行、以歐洲城鎮為舞台，加以鬱鬱蔥蔥的綠色和藍色場景，讓它看起來就像標準的吉卜力作品，但其黑色幽默和曲折的情節，卻讓它在吉卜力作品系列中顯得獨樹一格。故事中，在國際舞台上冒險的元素，讓人聯想到《丁丁歷險記》（Tintin），而令人目不暇給的動作場面，又可媲美《印第安那．瓊斯》（Indiana Jones）系列電影。或許它不是吉卜力票房最高的，但就動畫和故事面向來看，它堪稱吉卜力系列作品中一大成就。
《紅豬》以「打在銀幕上的電報」作為開場畫面，或許無法和《風之谷》中有如掛毯的風沙場面，或《崖上的波妞》中色塊式的海景圖像相比，但它極有效地瞬間將觀眾扔進電影的世界中。電報的內容讓我們立即知道故事的地點和時間，以及主角是那位「開著紅色飛機的豬」。電報被翻譯成十種不同的文字依序打在銀幕上，緊急召喚我們去冒險。
吉卜力希望，來自全世界的觀眾都能盡快登機，這將是一趟獨一無二的飛行旅程。
波魯克並非循規蹈矩的英雄，他有點像《星際大戰》裡的韓．索羅（Han Solo）。雖然他有時也會身不由己，但他心裡自有一把測量道德的尺。《紅豬》是吉卜力最活潑的劇本，而波魯克是其中最有喜感的角色，他的唇槍舌劍和他的飛行技術一樣鋒利。他在片中拒絕加入義大利空軍後說出的台詞──「我寧可當豬也不願當法西斯」──是最常被引用的一句話。
波魯克的第一項任務是去解救一群被空中海盜綁架的小女孩。這是一件他必須強迫自己做的事，而不是鎮日躺在亞得里亞海上的小島窩裡，悠閒地看著電影雜誌。這個解救場景充分展現了宮崎駿長年來下意識地勤畫飛機所累積的功力。在一部劇情片中，波魯克的Savoia S.21水上飛機，以令人震驚的速度飛過攝像機；在動畫中，它可以保持在畫面中央，以所有最好的角度閃爍著。
從它完美的圓形紅色鼻子，到它的三色尾巴，有如片中所有其他的飛行場景，宮崎駿不僅絢麗地畫出飛機的形體，而且也設計出完美的飛行編隊。波魯克與海盜們在海上和天空中舞蹈，以大膽的動作和神秘的聲音，在一場優雅而激情的空戰中揭開電影的序幕。
除了飛行場景外，我們也逐漸了解到，這些被綁架的女孩並非柔弱女子──她們是《龍貓》的鬼屋裡，開心地大聲喧鬧的小女孩的同類。被綁架的女孩很活潑且充滿歡樂，完全沒有受害者的膽怯。她們是第一個但絕不是最後一個，愉快地從紅豬那裡偷走電影風采的女性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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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有著兩撇八字鬍鬚的唐納德．柯提斯，日文版由大塚明夫配音；英語版由聲音有點卑鄙的凱瑞．艾文斯（Cary Elwes）擔任。（圖片：黑體文化提供）
在波魯克的飛機幾乎被電影中的壞人柯提斯〔全名是唐納德．柯提斯（Donald Curtis），一個持槍的白癡名人，夢想成為美國總統〕摧毀後，波魯克將它帶到米蘭，到它的專屬的機械師保可洛老爹那裡。在這裡，老爹的孫女菲兒（她像是直接從《風之谷》中走出來的）和她的女性團隊登場了。她們取代了那些在大蕭條期間找尋工作的男人。
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當時工作室發生的事情；鈴木敏夫引進了女性動畫師來代替忙著製作《兒時的點點滴滴》的男性動畫師，因此她們與《紅豬》中的女機械師合而為一。在米蘭的工作室裡，電影以一種和諧而明快的節奏進行著。
從宮崎駿的電影裡可以發現，他總是細細地描繪角色工作的過程，不論是準備一頓飯或打掃浴室，並從中獲得莫大的滿足。波魯克重建飛機的過程也是如此。從最初的草圖到木框架結構，然後到最後仔細地組裝引擎，這是一個精確而優雅的過程──如同我們對這位熱愛飛行的導演的期待。這是一種耐心的練習，波魯克不會花錢讓工作盡快完成，但他會花錢將工作做好。
在這些時刻，宮崎駿對飛行和動畫的熱愛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引擎廠的工作人員及他們的任務是吉卜力工作人員的鏡子。就像吉卜力的動畫，保可洛老爹團隊可能不是工作速度最快的，但他們是最好的團隊。
吉卜力的動畫師在整部電影中創造了奇蹟，無論是製作火熱的動作場面或安靜的孤獨時刻。在片中一個時刻裡，是任何吉卜力作品都比不上的。在波魯克的中隊被擊落後，他回憶起一場成群的空中混戰。他飛到雲層之巔，沿著奶油狀的頂部掠過。他被擊落的同伴們一一出現在他身邊，平靜地飛向更高處，那是一片環繞著湛藍天空、閃閃發光的白色田野。
它看起來像銀河，但當飛行員默默地爬得更高時，我們才看出這條絲帶其實是由飛機組成的。當它們在地球上被擊落之後，便騎上了雲端加入這崇高的葬禮。對宮崎駿來說，飛機本身就和飛行員一樣具有靈魂，他們都被帶進了這神聖的天使光環中，在天堂裡，飛機的靈光和宇宙合為一體。如同這部電影，這個時刻是吉卜力最靈光乍現的神聖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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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吉卜力電影完全指南》麥克．里德、傑克．康寧漢◎著，黑體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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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豬》（紅の豚，1992）
- 導演：宮崎駿
- 編劇：宮崎駿
- 片長：1 小時34 分
- 發行日期：1992 年 7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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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整理｜Ryan Lin
資料來源｜黑體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