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機器人Digit已上工一年！為何最怕它「摔倒」？
美國人形機器人獨角獸Agility Robotics研發已久的得意產品「Digit」，即將在2026年再更新升級。在專訪中，共同創辦人赫斯特為何直指「安全性」是未來關鍵？在Digit成為業界首款商業部署的人形機器人路上，曾歷經哪些挑戰？
在美國物流巨頭GXO偌大的倉庫裡，體型修長的藍綠色身影正忙進忙出。它擁有如鳥般的雙腿，夾爪雙手靈巧地探入無人搬運車，將一個個物流塑膠箱搬至輸送帶上。這批融入工作流、與人類共享工作空間的機器員工「Digit」，已經忠實地執行任務超過一年。
6月，美國機器人獨角獸Agility Robotics為自家Digit歡慶上工一周年。超過兩千小時工時，搬運30多萬個庫存單位。這只是全世界首款商業部署的人形機器人的首個里程碑。
在Agility Robotics共同創辦人暨機器人首席設計長赫斯特（Jonathan Hurst）眼中，他親手打造的Digit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未來，Digit將走出倉庫，進入工廠、零售、照護領域，最終來到一般消費者的家庭中。
「不需要急著跳到終點。」赫斯特在專訪中對《遠見》解釋，家用機器人的安全門檻最高，他預期會是機器人最後抵達的市場。但在前進家戶的途中，每一個逐步解鎖的市場都超過百億美元規模。他表示，「在服務這些市場時，你可以打造出百億、甚至兆億美元規模的公司。最終再將機器人推展到家用市場。」
除了與GXO簽下別具意義的「機器人即服務」（Robots-as-a-Service）長期合約，Agility Robotics早已打入高度自動化的零售巨頭亞馬遜倉儲。2025年初以來，Digit也在舍弗勒（Schaeffler）位於美國南卡的工廠裡裝卸洗衣機外殼。這間機械與汽車零件製造商亦是Agility投資者，準備在全球生產基地進一步部署人形機器人。
在合作數年後，輝達在9月宣布，創投部門Nventures加入Agility Robotics的C輪投資。在此之前，Agility已應用輝達Omniverse上的機器人模擬與學習框架 Isaac Sim與Isaac Lab，在模擬環境中訓練機器人全身控制能力。Digit也是新一代機器人電腦Jetson Thor的早期使用者。
Agility Robotics共同創辦人、首席機器人長赫斯特（Jonathan Hurst）。黃菁慧攝
解鎖規模化商業應用的關鍵：機器人安全性完整策略
2015年成立以來，研發機器人已久的Agility Robotics正在這波「實體AI」熱潮助陣下加速前進。身為業界首個拿下長期商業合約的人形機器人供應商，他們學到最寶貴的一課是什麼？
答案是：安全性是規模化商業應用的最大門檻。赫斯特直言，這是最重要的經驗學習，「沒有一套完整的功能安全性策略，就無法部署機器人。」
過往，工廠的自動化設備常是固定式，或只在機器工作區中執行任務，以防護人類員工受傷。但如果只將人形機器人部署在特別工作區域內，就大幅限制了可執行的任務種類，可說是失去研發人形機器人的意義。
赫斯特便說，「人形機器人的價值在於，它可以走入一個現有的、為人類打造的空間，代人類執行那些原本由人要做的工作。」
他表示，Agility Robotics也是在概念驗證、與亞馬遜等客戶合作以後，才真正理解機器人需要什麼樣的安全性策略，「這需要整體性地設計整台機器人（以符合安全原則）。」
例如，一台與人類在共同空間工作的機器人可能會因為電力不足或踩到障礙物而摔倒，因此壓在人類身上。目前Digit重量超過60公斤，未來料將超過100公斤，這是相當高風險的意外事件。
Agility Robotics在概念驗證、與亞馬遜等客戶合作以後，才真正理解機器人需要什麼樣的安全性策略。Agility Robotics提供
為了搬運貨物，Digit雙臂可承重逾15公斤。若在抬放、轉動手臂時撞到人的臉部，那也相當危險。
率先搶進商業市場，Agility Robotics希望在安全性解決方案上，也扮演領頭羊的角色。預計在2026年推出的第五代Digit，可望成為第一個安全性足以與人類密切合作的人形機器人。
這包括裝配一系列感測器，以確保能準確地偵測到人類。當人類逐漸靠近，機器人就會停止、坐下，進入低能量模式，這樣就不會摔倒在人身上。可能也需要一套獨立監控系統，若監測到機器人可能有逾越安全守則的行動，就能介入阻止。
赫斯特表示，安全部署需要一整套完整的安全功能策略。不只是元件、模組本身的安全性，也牽動外型設計，是從裡到外的整體性更新、補強。
Agility Robotics的計畫是在2026年底前讓Digit能夠與人類高度合作（fully cooperative）；也就是人機可在同一空間工作，但不會同時處理同一個物件。再以此為基礎，前進真正的人機協作（fully collaborative）。
Agility Robotics目前也與波士頓動力（Boston Dynamics）等其他機器人公司，一同參與制定可動態平衡的工業移動機器人安全標準ISO 25785-1。有了國際化的安全標準，才能為機器人提供認證、保險，為進一步的商業部署打下基礎。
「那會是首款具備功能安全性、可動態平衡的人形機器人，能夠在工作區域外運用。」赫斯特表示，「那也將是人形機器人規模化的時刻，也就是它們不需額外基礎建設支援，就可進入一個空間執行工作流程時。我們將在2026年底發表這項成果。」
確立灘頭市場，加速產品優化的飛輪效應
倉儲物流、製造工廠等場域，是人形機器人從任務明確的結構化場域邁向彈性、多元的開放世界的初始應用場景，也是啟動「資料飛輪」優化產品、以實質營收證成後續投資的關鍵起步。
為此，Agility Robotics花費數年，檢視了數百個用例，才找到「倉儲物流」這個理想的灘頭市場。赫斯特舉例，公司一開始考慮過「最後一哩配送」，讓機器人從自駕車上把包裹送至客戶門口。但自駕車還不普及，每個家戶也不盡相同，加上安全性是一大挑戰，並非理想用例。
Agility Robotics也評估過物流裝卸貨，但紙箱大小不同，如何抓取、分類相當複雜。要把紙箱堆到高處需要攀爬凳子，堆在牆邊時手臂容易撞到牆，因此這也不適合做為初始市場。
最後，他們發現搬運倉庫中使用的物流塑膠箱，是一項非常適合Digit的任務。這些塑膠箱的標準化程度夠高，Digit可以用夾爪抓取手把位置。要舉著重物在狹窄的走道上移動，Digit磨練已久的雙腿動態平衡能力也正好派上用場。
發現搬運倉庫中使用的物流塑膠箱，是一項非常適合Digit的任務。Agility Robotics提供
赫斯特估計，光是在這個市場，就有出貨數千台的潛力。盡早進入市場，也讓公司累積實地部署、管理大量機器人的經驗，並能優化安全性功能等產品面向。
或許更重要的是，這讓Agility Robotics得以與客戶一同成長、一同打造更「通用」的人形機器人。如赫斯特強調，如果只要自動化單一任務，機器手臂便可勝任。但隨著Agility逐步拓展Digit的任務範圍，客戶手上的人形機器人將變得愈來愈多工。他認為，下一步會先是物流箱工作流的上下游任務，等到掌握更靈巧的操控能力，會再回頭攻克紙箱搬運這項任務。
「我們不想持續募資、花上十幾二十年來進軍最終階段市場。」赫斯特表示，「我們想要開始賺錢，逐步建立起持續改進的飛輪效應。」
他預期，人形機器人最初的應用場域在工業環境，接著會進入結構化程度較低、需要高安全標準的產業，如零售雜貨、建築、照護，最後進入一般家庭。
整個過程將花上超過十年的時間。赫斯特預期，到了2050年，機器人將能與人類在共有空間一同工作、生活。為了邁向那樣的未來，無論是Digit或是人類，都還有著許多工作要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