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BOI：悼念與回顧露華濃 (與及死因研究)

露華濃曾經何時都是 BEAUTY 界一間舉足輕重的公司，到早前宣佈破產，是時候拿出來懷緬一下檢討一下。例如，你知道「露華濃」這個譯名當時是誰起的？

風光的時候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指甲油製品只有少量顏色，因為是粉狀的關係非常難以控制。 CHARLES HASKELL REVSON 於 1932 年與顏色化學家 CHARLES LACHMAN 合作，研發出第一款實色不透明的指甲油，成功以色素取代塗劑，改變當時染色甲的主導地位，創立了 REVLON。因為產品顏色多達 20 多款，打破缺少顏色選擇的悶局，使得他們在經濟大蕭條這樣艱難的年代也能站得住腳，更於 1939 年開始攻佔唇膏市場。後來也繼續以指甲油和唇膏廣受女性歡迎，1994 年成功研製第一支不掉色的唇膏 COLOSTAY LIPCOLOR，不會因進食或親吻而掉色，震撼業界，高峰時日賣 8,000 支，其後也在 1997 年首創只需 60 秒便可乾透的指甲油。1970 年成為首家起用非洲裔模特兒的化妝品公司，也起用過例如 IMAN、CLAUDIA SCHIFFER、CINDY CRAWFORD 和 CHRISTY TURLINGTON 等一線模特兒，品牌形象深入民心。1985 年，美國富豪 RONALD PERELMAN 敵意收購露華濃，以 211 億港元取得控制權，是當時備受關注的槓桿式收購案例。PERELMAN 當時曾起訴露華濃接受另一公司的較低報價，但法院最後裁定，當企業無可避免出售時，董事會應以股東利益為本。這裁決日後更被稱為「露華濃規則」。然後到 1996 年，露華濃上市，一度成為全球美妝的三甲之一，更曾經創下每三秒賣出一支唇膏的紀錄。2018 年出任露華濃行政總裁的 DEBRA PERELMAN，便是 RONALD PERELMAN 的女兒。

下滑的時候

90 年的歷史中，露華濃有一段長時間都在市場佔一大席位。可惜現在，露華濃負債超過 200 億港元，品牌排名已跌到全球 22 位。今次破產的原因主要歸咎供應鏈無法維持、生產成本上升，以及巨債帶來的財政壓力。公司無法滿足三分之一產品的需求，原材料從中國運到美國的成本也上升了好幾倍。露華濃在2020年銷量下降 21%，2021 年的銷量也較 2017 年下降 22 %。據報導，2020 年露華濃已經因為疫情而面臨破產危機，只是 PERELMAN 總是在危急關頭籌措到資金注資；不過今次終於放棄，才正式向法院申請破產。若破產獲得批准，露華濃預期可以獲得約 45 億美元的融資，以容許公司的日常營運。

潛在死因

露華濃的其中一大死因，在於沒有跟上全球美妝界的時代步伐。REVLON 走的是濃妝豔抹歐美風，例如 2005 年推出的 SUPER LUSTROUS LIPSTICK 豐唇唇膏便是典型的露華濃形象。但是，這種風格漸漸被上班約會皆宜的柔和淡妝甚至是類似「偽素顏」的裸妝取代；不少女士們都希望散發「自然美」，再加上中性打扮愈來愈盛行，都與露華濃所奉行的豔麗紅唇女性形象有點不同，但他們仍繼續生產大紅大紫的唇膏和厚重的粉底，自然持續流失市場佔有率，年輕客戶也漸漸視之為「過時」，縱使露華濃價格具競爭力。

有報導指歸因，因為疫情而須要戴口罩的全球現象令女性們減少化妝，尤其是口罩覆蓋的範圍，自然令唇膏產品銷量下降，甚至化妝品整體銷量下降。但另一方面，瞄準 GEN-Z 的美妝牌子卻愈來愈多，市佔率愈來愈高，當中不少都是明星創立的牌子。例如RIHANNA、KYLIE JENNER、ARIANA GRANDE等，都有各自的美妝牌子。又例如 HAILEY BIEBER、HARRY STYLES、《EUPHORIA》的化妝師最近也開創品牌，某程度上令『疫情打擊化妝市場』的說法不太具說服力。瘋魔全球的《EUPHORIA》的角色，與露華濃標誌性的女性形象，好像不太重疊，這都演示了露華濃如何被時代淘汰。雖然露華濃有意識到問題，故此在社交媒體斥巨資賣廣告，但恐怕營商策略命中率不夠高；就算營商策略到位，也存在以上提到的產品定位問題。

最新的財經新聞是，露華濃宣佈破產後股價雖然大瀉，但因為傳出有印度企業有意收購的消息，又令股價飆升 91%。我不知道收購會否成功或者收購會否令露華濃得到第二生命，但我很想說的是，REVLON 在 1996 年進入中國市場，當時由黃霑負責牌子名字的翻譯。他從李白的這首《清平調》中借了三隻字。它本來是樂曲，李白填了三首的詞。黃霑借字的一段是這樣的：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從意譯層面，這個譯名韻味十足，而它還要滿足了音譯的層面，所以到今天仍是上好翻譯的經典例子。可是，在今天的社會語境，「露華濃」已經不是一個能挑起消費欲的牌子名稱，它和牌子本身的產品一樣，都過時了。

90 年的歷史，說出來很有份量，但若沒有與時並進的革新思維，很難再輝煌 90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