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風飲食在台灣(台北畫刊109年9月)

在近代日本天皇中，與統治臺灣發生關係者就是明治、大正和昭和，1895年臺灣被割讓給日本便是在明治天皇時期。
「明治維新」早已是個通行世界的名詞，用來形容現代史上日本在西洋船堅砲利的壓迫下，成功進行一系列改革的復興計畫，使得日本脫胎換骨，邁入列強之列。
接下來的大正天皇在位期間（1912−1926年），則是著名的「大正浪漫」時期，「浪漫」（ロマン）這個字詞是著名文學家夏目漱石所創造，受到19世紀歐洲浪漫主義的影響，日本也吹起了一股浪漫的風氣。
明治、大正都有著清楚的時代氛圍和獨特的風格輪廓，唯獨昭和天皇在位期間（1926−1989年）長達60餘年，相對難以整理出明確的輪廓。我手邊有一本《懷舊的昭和美食家》（なつかしの昭和グルメ）說起昭和時代的美食餐廳，也只能勉強用「昭和っぽい」（昭和的樣子）來形容，那什麼是昭和的樣子？可就見仁見智了。
有陣子台北流行一種女僕餐廳，當然女僕的裝扮是仿漫畫裡帶點情色風格而來，不過在大正浪漫的年代有種職業叫「女給」，到カフェー（café）去，女給是穿和服的，客人可以摟摟纖腰或摸摸小手，這些賣笑不賣身的女侍是當時女性獨立的象徵之一。
1932 年（昭和7年）由畫家楊三郎的兄長楊承基所開設的「維特咖啡」，本來是要營造討論時潮思想的空間，奈何生意做不起來，轉型為「有粉味」的場所，原來的主廚廖水來乃另起爐灶開設「波丽路」，於1934年開始營業，至今仍維持昔日的「昭和」風格。
台北市立美術館有幅鎮館之寶，由前輩畫家林之助1939年所繪的膠彩畫《小閒》，畫作中出現穿「女侍裝」的三位美少女也著實令人驚豔，不過場景應是純端盤子的女侍而已。
女給之外，是否有男侍呢？1911年，有位水野龍在東京銀座開了一家「老聖保羅咖啡館」，他在日本推行平價咖啡，現場有「制服給仕」服務，當時經常進出的大正文人，諸如芥川龍之介、菊池寛、谷崎潤一郎……都很喜歡來這裡待上一段時間。我也曾來這裡喝上一杯，不過原址的店面早在1923年的大地震震毀了，也隨即停止營業，一直到1970年才復業，至於我喝到的是大正或昭和風，早已難分辨了。
也有人主張，在日本人看來叫「喫茶店」的Café才算昭和風，而且店內必備「Milk Bar」（ミルクホール），咖啡以外，還販售牛奶、麵包、蛋糕等，在那個沒有手機、室內不禁煙的年代，到喫茶店喝杯咖啡、談是非、抽根煙，看看報章雜誌或寫點什麼東西，就是昭和遺風，在台北也有家「老樹咖啡」還保有那種雰囲気（氛圍）。

保留昭和風的老樹咖啡，在現代來說很少見了。
大正浪漫時代三大洋食（可樂餅、咖哩飯、炸豬排）逐漸成形，但要到昭和時代方出現專門店，如1927年（昭和2年）東京銀座才出現一家肉店兼賣可樂餅的紀錄。
三大洋食之咖哩飯可追溯到1924年，東京神田的「須田町食堂」推出了平價咖哩飯，咖哩和粳米的融合很符合日本人的胃口，從此風靡起來，最後更發展成獨特的「日式咖哩」，彷彿成了日本人的National dish。
炸豬排則早在1895年，東京銀座的洋食店「煉瓦亭」就正式推出豬肉排（ポークカツレツ，Pokukatsuretsu)，離明治天皇頒布「肉食解禁令」已然有二十幾年的光陰了，不過這家元祖級的老店還在，只是味道老了，和昭和時代崛起的炸豬排（とんかつ，Tonkatsu）當然不能比了。
總而言之，什麼叫昭和風？大抵就是日本人專屬的一種思古之幽情，台灣脫離日本殖民已經七十餘年了，昭和風在台灣連雪泥鴻爪都快找不到了。
 
文．圖－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