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街頭走入美術館,殞落並非終結-「王冠、英雄與街頭」巴斯奇亞個展
曜畫廊「王冠、英雄與街頭:尚.米榭.巴斯奇亞個展」展場實況。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被世人賦予「黑色的畢卡索」(The Black Picasso)盛名的美國藝術家尚‧米榭‧巴斯奇亞(Jean-Michel Basquiat),他的名字與1980年代那充滿活力與誘惑的躁動城市-紐約同義,為20世紀最具影響力和國際知名度的藝術家之一,他在1982年完成的作品《無題》(Untitled),在2017年紐約蘇富比拍賣上以1.105億美元(約33.4億元台幣)的高價落槌,創下美國畫作歷來最高記錄。
座落於文華東方酒店內的曜畫廊(Gallery de sol),以特設的光源配置、溫濕空調及移動式展牆形塑其多功能的內部商業空間,賦予展場豐富的變化性,藉以落實在台灣本地推廣各類型國際藝術大師作品的展館核心理念。而今年5月4日至7月7日,曜畫廊帶來「王冠、英雄與街頭:尚.米榭.巴斯奇亞個展」,向台灣觀眾展示多幅Basquiat的油畫作品及自製手繪明信片,企圖以更多元的藝術表現形式,全面性地回尋並梳理這位傳奇人物的生命軌跡。
曜畫廊「王冠、英雄與街頭:尚.米榭.巴斯奇亞個展」展場實況。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從個人生命經驗連結地域性的時代樣貌-「王冠、英雄與街頭」
本次的展覽名稱節錄自1982年的Basquiat受訪語錄,美國策展人Henry Geldzahler曾向Basquiat問及:「 你創作的主題是什麼?」(What is the subject matter of your work?),當時年僅22歲的Basquiat以「王冠、英雄與街頭。」(Royalty, Heroism, and the streets)簡要而精確地為其整體創作脈絡點題。曜畫廊藝術總監張雅晴指出:「這句話顯示了Basquiat何以創作、創作了什麼、這些創作又帶給了大眾什麼?『王冠』顯示自信、『英雄』是向個人憧憬與理想的告白、『街頭』則是他的生活,總加起來便是美國文化的時代表徵,如今美國的世界強權形象亦是一種英雄主義的展現。」拳擊手、漫畫英雄等人物形象為Basquiat作品中的常客,「黑人是我大部分作品的主角。」Basquiat亦發現了黑人肖像在藝術史上相對缺席,因而將黑人的生活和文化帶入作品,種族主義的討論直指的是個人的身分認同問題,進而展露非裔美國人那份頑抗、嚮往勝利的獨特力量。
漫畫英雄的人物形象為是Basquiat的慣用創作元素。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漫畫英雄的人物形象為是Basquiat的慣用創作元素。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Basquiat透過創作歌頌非裔英雄,包括拳擊手Joe Louis。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激情與反叛的標誌-「SAMOcopy」
展場作品中隨處可見的「SAMO」字樣,可視為對Basquiat早期創作意識最為直接地追溯與召喚。1960年出生於紐約布魯克林區的Basquiat,為南美洲移民的混血二代, 1977年與高中學長Al Diaz作為街頭夥伴,兩人以「SAMOcopy」(Same Old Shit)為名,在曼哈頓的貧民窟進行塗鴉游擊,創造許多具批判性的詼諧標語。儘管「SAMO」意味著「同樣老套」的意思,巴斯奇亞卻選擇在Al Diaz 的畢業典禮上衝向講台,灌了校長一盆刮鬍泡,因而遭到退學並逃家,Basquiat的體內似乎時時蠢動著一股難以自抑的反叛能量與創造慾望。1978年美國紐約地方週報《Village Voice》報導了SAMOcopy走過的街頭印記,迅速引起人們關注。不久後,Basquiat與Al Diaz因意見不合而分道揚鑣,並於1979年在蘇荷區 (SoHo) 的牆上留下標語「SAMO is DEAD」宣告SAMOcopy的終結。
「SAMOcopy」為Basquiat 與其高中學長Al Diaz的共創標誌。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Basquiat以標語「SAMO is DEAD」宣告SAMOcopy的終結。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梳理Basquiat創作發展的另一重要軸線-地鐵站販售的自製明信片
Basquiat尚未成名前的克難時期,曾憑藉著在街頭販售自製明信片與T-shirt糊口,傳聞他與安迪‧沃荷(Andy Warhol)於1980年在一間餐廳相遇,Basquiat順勢推銷了自己的塗鴉明信片,那體制之外、充滿生命力的創作風格獲得Andy Warhol的青睞,兩人從此結下了亦師亦友的關係。1981年他被選入「The Institute for Art and Urban Resources」群展,跟號稱「紐約新浪潮」(New York / New Wave)的藝術家並列,而藝評家Rene Ricard於當時的權威藝術雜誌《Artforum》發表評論,以「光之子」(The Radiant Child)形容巴斯奇亞,此舉可視為他躋身紐約藝壇的催化劑。1982年, 21歲的Basquiat以史上最年輕藝術家之姿參加第7屆德國文獻展。1983年與Andy Warhol聯手創作,此時的Basquiat已無疑是萬眾追捧的藝術界寵兒。
從庶民生活型態中孕育出的文創商品,以至進入藝廊、美術館等專業展演場域的藝術作品,Basquiat在令人眼花撩亂的傳奇事蹟中留下多元且多產的創作樣貌。張雅晴表示,本次展覽經歷長期的策劃與協商,與部分藏家聯手整理出另一條觀看Basquiat創作發展的重要軸線,展出數件藏家過去在地鐵站直接向Basquiat購買的明信片創作,有些亦原始呈現收藏者的裝裱品味,例如將「男性」、「女性」、「愛」的畫面形象並置於同幅畫框內,期望能為觀眾建構不一樣的名家賞析視角。
曜畫廊「王冠、英雄與街頭:尚.米榭.巴斯奇亞個展」展場實況。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曜畫廊「王冠、英雄與街頭:尚.米榭.巴斯奇亞個展」展場實況。圖/非池中藝術網攝@P
曜畫廊「王冠、英雄與街頭:尚.米榭.巴斯奇亞個展」展場入口視覺。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渾沌中勾勒出身體的最終
Basquiat從未接受過正規的藝術教育,年幼時經常跟隨從事印花布設計的母親參觀各大博物館,曾是布魯克林博物館(Brooklyn Museum)的「小小博物館之友」,祖父亦為吉他手兼拉丁諾樂團指揮,外加各類書籍、電影的頻繁接觸,Basquiat自小便受到藝術文化的洗禮。Basquiat 八歲時因車禍而重傷住院,母親送了他一本解剖學書籍《Henry Grayrsquos Anatomy of the Human Body》打發治療期時光,此次的閱讀經驗深刻影響Basquiat後來在創作上的符碼運用,甚至他在1979年成立的噪聲搖滾樂隊也是以「Gray」為名(據說這個樂團裡沒有人是音樂家)。Basquiat的作品畫面中時有懸置的器官和被拆解的四肢,以及彷彿被X光穿透肌膚表層所暴露出的人體骨骼及內部結構,這些本該被死寂映照的形象在Basquiat的筆下卻顯得生機蓬勃,成為既弔詭又引人入勝的繪畫語言,而他對死亡的靠近與翻玩,也似乎預告了其因迅速成名而迷失於金錢和社交網絡,終至英年早逝的人生結局。
Basquiat的作品畫面多有人體骨骼或是狀似面具的臉孔。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產業界與學界聯合打造學術性展演場域
為每檔展覽安排相關學術性講座為曜畫廊的重要經營方針,本次展期間規劃了三場「曜研講座」,邀請到國際藝術收藏家張惠華教授、今品空間計畫有限公司暨楊岸設計事務所主持人楊岸先生、專研美國普普藝術的當代藝術策展人鄭惠文教授,從藝術收藏、美學鑑賞與藝術史三個面相深入探討Basquiat的藝術成就,使觀眾在觀看多樣化創作的同時,能進一步地全面性認識這位藝術巨匠。而在國際藝術家的推廣之餘,曜畫廊也於每年3月份帶狀推行台灣藝術家的展覽規劃,致力於將台灣優秀藝術家帶向國際舞台。
曜畫廊「曜研講座 - Samo教我的事」實況,(左)主講人楊岸與(右)曜畫廊藝術總監張雅晴。圖/取自曜畫廊官網
街頭惡搞體現時代價值,促進文化跨域探討
長期以來,塗鴉藝術在時空的推移及文化背景的落差之下,有其迥異的創作形式和社會定位。Basquiat的創作風格強烈,作品中的許多符號皆為個人生活的縮影,他在街道上噴塗的短語,道盡日常細節中最枝微末節的觀看,也宏觀談論種族主義、權力結構等敏感議題,極致化地以創作進行自我揭露,那些令人為難的社會標籤加諸於Basquiat身上,都被率性的用色及狂放的線條化為最有力的個人語彙,不斷地挑戰社會禁忌與主流文化霸權。「街頭塗鴉深受時下年輕人喜愛,我希望藉由這個展覽,讓大家了解該現象的背後有其歷史脈絡存在,而Basquiat處於這個軸線上的前端位置,可說是把街頭藝術帶入殿堂的先鋒人物。」張雅晴表示,這次Basquiat作品展扣合了曜畫廊的成立宗旨,期待在國際級藝術作品的引入過程中,推進在地與外來文化價值的相互碰撞與激盪,進而開啟台灣以至亞洲整體對於自我認同課題上的多面探索空間。
曜畫廊藝術總監張雅晴。圖/非池中藝術網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