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屍20命】浯島文學首獎探討「三七事件」 小金門的殺戮時代
第16屆金門浯島文學獎得獎名單日前公布。其中，已從缺2屆的長篇小說組首獎，由退休國小校長姜天陸拿下，《胡神》一作以「烈嶼東崗事件」（三七事件）為主題，描繪肅殺時代的金門，流暢地呈現人性衝突。
小說篇名《胡神》是蒼蠅的閩南語發音。姜天陸以一名在金門服役的台灣青年的遭遇與見聞，對照個人的渺小與體制的無情，全方位地探討1980年代的金門前線所發生的「烈嶼東崗事件」。
第16屆金門浯島文學獎長篇小說組首獎，由退休國小校長姜天陸（右3）拿下，《胡神》一作以「烈嶼東崗事件」為主題。（金門縣文化局提供）
故事中，姜天陸探討的問題依循著老兵、菜鳥、排長、輔導長、營長等，探勘前線的服役現場，嚴肅與詼諧，還包括對於政治和兩岸的重新審視。
針對得獎原因，決審評審、文學家吳鈞堯說，作者從第3章漂流大量敘述3名越南難民登岸，但不幸被射殺，軍方蹣跚、官僚，掩埋事實的軍中陋習，缺乏慈悲與同理心的槍決與掩埋，吸引大量「蒼蠅」等情節。
吳鈞堯表示，整個章節驚心動魄，讓人不勝唏噓，對軍方提出的嚴厲控訴讓這部作品擲地有聲，直接挑戰過去的禁忌，挖掘更多的不堪與隱忍，這些都是對過往的緬懷與哀悼。
擁抱民主前的腥風血雨
《胡神》所撰寫3名越南難民登岸，但不幸被射殺的經過，是真實上演的情境，甚至造成至少19屍20命的歷史悲劇。
1987年（民國76年）台灣民主正處於萌芽時期，7月起迎來政府解嚴、開放至中國探親。然而，在同年3月7日的解嚴前夕，曾發生國軍在小金門（烈嶼）守軍，射擊、屠殺無武裝的越南難民船事件。此外，行政院前院長郝柏村在2000年出版的《八年參謀總長日記》中也證實，三七事件中的越南難民19屍20命全部遇害。
三七事件發生在小金門（烈嶼鄉）。（取自金門航空站）
在三七事件之前，較小金門更前線的據點大膽島，曾發生一對男女游泳上岸遭逮送陸軍金門防衛指揮部，但因為第一線不能接受投誠，以致指揮官遭解職，調回小金門；因此，上層便下令，任何人敢登陸二膽島，一律殺無赦，當時為貫徹上意一線據點的基層士官兵壓力倍增。
草木皆兵 格殺勿論
三七事件發生在1987年3月7日，有一艘越南難民船抵達金門申請政治庇護，但遭金防部拒絕，並派遣海龍蛙兵以成功艇將其拖至外海後訓誡離去。不久之後，小金門東崗西南灣附近又發現不明漁船靠近，防區第四七二旅旅長與第一營營長在場指揮，經警告射擊、驅離射擊後漁船仍然登岸。
漁船被兵器連火箭筒射中穿透未爆後，有3名男子下船舉手投降，並用國語溝通卻遭射殺；連長奉派率兵上船檢查，發現全是手無寸鐵的越南難民，船裡已有傷亡，其中還有4名婦女（含1名孕婦）及6名兒童。隨後，旅長下令將所有船民無論死活搬至沙灘上集中，不准就醫或任何救援。
經上層溝通後，難民全數殲滅，無論男女老幼皆無一倖免。隔日，遺體由營部連衛生排的士兵奉命掩埋，但掩埋時還是有倖存者，他們在掙扎哭喊時遭下令以軍用圓鍬擊殺，並立刻焚燒船身後就地掩埋於沙中，以毀滅一切證據。
屍骨未寒 東窗事發
軍命難違，但慘無人道的行事使部分衛生兵拒絕或消極執行，以致南塘守備區各單位軍心浮動。為了防止譁變，旅部由旅部連派出部分軍士官兵接管營部連，然後再師旅部封鎖現場，對金防部戰情則以例行驅離匪船結報。
而埋屍沙灘則因地層太淺，屍體受海水及暑氣腐壞，不到一周就被附近垃圾場的野狗群掘出啃食，也就是《胡神》一文，吸引大量「蒼蠅」情節的描摹。
1987年5月初，香港媒體開始報導，三七事件因而曝光；加上5月底有義務役大專士官兵陸續退伍返台後，才有機會向新成立的民主進步黨陳情，消息也在台灣傳開。
據《重大歷史懸疑案件辦公室》文獻指出，當時。時任總統蔣經國看到報紙後，發現底下出了這麼大的紕漏，自己卻一無所知，於是找來參謀總長郝柏村說明；日後，他也在《八年參謀總長日記》一書證實。
文獻說明，調查團抵達金門後，果真挖出了屍體，便將相關人員送辦。 然而，面對國際特赦組織來函施壓，以及黨外勢力的質疑，國軍高層為了保護自己摧毀的「國軍形象」。最終，基層承擔了所有罪責，高官繼續步步高升。
據了解，三七事件相關涉案人，如指揮官鍾姓旅長依《教唆殺人罪》判刑1年10個月、劉姓營長被《共同連續殺人罪》判刑1年10個月，李姓連長與張姓連長則被依共同殺人罪判刑1年8個月，但都被緩刑3年，毋須立即監禁。
其中鍾旅長雖被判刑，但仍升任陸軍通校上校處長；其他高層則未被懲處，甚至平步青雲：龔師長轉任三軍大學戰爭學院參謀長，後出任花東防衛司令部（花防部）副司令官。
最被爭議的是司令趙萬富，他最初調任三軍大學，在蔣經國過世後，趙萬富更在1989年調任中華民國陸軍上將副總司令，1991年再晉升國防部參謀本部副參謀總長，後歷任中華民國總統府戰略顧問、中國國民黨中央評議委員至 2016年2月28日過世後，國防部軍禮覆旗公祭，獲時任總統馬英九昭令褒揚。（蔣經國未經蘭嶼人同意設置核廢場）
延伸閱讀：柯文哲批林飛帆「依附新潮流」 范雲：無憑無據、雙重標準
留言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