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打造AI軍工帝國的過動人 Palantir執行長「以武止戰」拒與中國合作
說到與美國軍方密切的合作的億萬富豪,你可能會想到馬斯克。但在華府與矽谷間,卡普(Alex Karp)這個名字同樣響亮。這位美國人工智慧與數據分析公司帕蘭泰爾的聯合創辦人自稱進步和平派,卻建議把反以色列學生送去北韓啃樹皮,並力挺美國總統川普的美國優先政策,拿下百億美元軍方大單。2025年被《時代》雜誌選為全球百大影響力人物的卡普,展現他如何憑藉科技實力、嗆辣言論,以及迎合執政者的喜好,將帕蘭泰爾打造成商業帝國。
美國人工智慧與數據分析公司帕蘭泰爾(Palantir)在7月31日拿下美國陸軍長達10年、上限100億美元的企業級合約,從協助追蹤恐怖分子,到推進「美國優先」的軍工計畫,帕蘭泰爾的身影無處不在。隨著與美軍和情報機構密切合作,帕蘭泰爾在過去一年股價飆漲600%,更勝美國晶片大廠輝達,市值高達4200億美元。
身為該公司聯合創辦人兼執行長的卡普逐漸成為矽谷新型億萬富翁的代表:一個毫不掩飾的科技民族主義者,公開宣揚西方力量。他在2月致投資人的信中直言,「西方的崛起並非『因其思想、價值觀或宗教的優越性…而是因它在運用有組織暴力方面的優勢』。」他並稱,「西方人常常忘記這個事實,但非西人從沒有忘記過。」
患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 卡普靠太極練專注
然而,這名科技億萬富豪卻從來沒學過開車。卡普(2024年接受紐時訪問)說,「我以前太窮,後來又太有錢。」而且他也不相信自己能夠安全開車,甚至不敢騎腳踏車,也不敢滑雪,因為他患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DHD),「我是個愛作夢的人,」他說,「我一作夢就會跌倒,所以我開始練太極也是為了改善這個問題,這真的很有助於我一次專注在一件事上。」他經常穿著色彩鮮豔的運動服,在辦公室裡放著太極劍,還曾在辦公室走廊裡,拉著帕蘭泰爾的共同創辦人們一起練武。
卡普說,「要是你15年前認識我,整場對話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我都在發呆作夢。」而他作夢的內容也不是什麼商業版圖的大夢,可能只是他某一次的散步、念研究所時的一段對話、家人惹他生氣的事情,或者是他同事說過一句話,卻讓他反覆思考,「他為什麼樣照樣說?他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非常不會掩飾自己不感興趣的話題,但若當他興致高漲時,就會一口氣說個沒完。他知道自己與眾不同,也很享受這種特別的感覺,卡普說,「我是一個猶太人,長相帶點種族模糊,還有閱讀障礙,所以我可以什麼都說。」
創業時遭冷落 卡普稱投資人更關心手遊
他於1967年出生在美國紐約,父親是猶太裔的小兒科醫生,母親是非裔的藝術家,兩人常帶著年幼的卡普參加各種社會運動。受家庭影響,卡普2018年自詡是「社會主義者(socialist)」。
在史丹佛大學攻讀法律期間,卡普結識了日後的矽谷投資家提爾(Peter Thiel),當時兩人是同學。然而,卡普取得法學博士(J.D.)後,並未走上律師執業之路,又到德國法蘭克福大學攻讀哲學博士班,期間一筆來自祖父的遺產激發了他對投資的興趣,畢業後他選擇自行創業經營投資公司,在倫敦創辦了一家名為「凱德蒙集團(Caedmon Group)」的理財公司,為歐洲的富裕客戶管理資金。
到了2003年,身為Paypal聯合創辦人的提爾賣掉該公司後,找上老同學卡普,邀他一同創立帕蘭泰爾數據分析公司。隔年,卡普正式出任該公司的執行長(CEO)。卡普坦言,頭幾年過得很艱難,因為當時投資人更關心的是哪些遊戲能變成手遊,「我們就像被放逐的人,」他說,「我們根本連會面都排不到,就算見到面,也是看在提爾的面子上。」
自詡進步派卻以武止戰 卡普拒與中俄做生意
帕蘭泰爾創立於2003年911恐攻之後,提爾和卡普明確宣稱,公司的宗旨就是協助美國打擊恐怖主義威脅。卡普領導下的團隊秘密開發出「高譚」(Gotham)等資料分析平台,可以整合各種龐雜數據,為國安單位提供恐怖活動預警、協助軍方鎖定目標。作家鮑登(Mark Bowden)在其記述賓拉登之死的著作《The Finish》一書中提及,帕蘭泰爾的情報工具曾協助美國海豹六隊,鎖定蓋達領袖的藏身處,並將其擊斃。也協助美軍追蹤出伊拉克部署路邊炸彈的模式,並藉此推斷出車庫遙控器正被用作遠端引爆裝置。
該公司近年也開發出新AI產品,陸軍近期和帕蘭泰爾續簽「Maven智慧系統」AI平台的合約,該系統旨在利用機器深度學習和工程技術,來區分無人機影片中的人和物體,以便為政府提供實時戰場指揮和控制能力,能夠在無人干預的情況下跟蹤、標記並監視目標。
身為進步派的卡普坦言曾被一些「自稱進步派」的人「大吼大叫(yelled at)」,但他認為「以武止戰」並沒有與進步派理念相衝突。他說,「我希望戰爭更少,而阻止戰爭的唯一辦法,就是擁有最先進的技術,並且把對手嚇得魂飛魄散,我已經盡量用好聽一點的說法了,這樣才能嚇跑他們。如果他們沒有被嚇到,沒有帶著恐懼醒來、帶著恐懼入睡,沒有害怕美國的怒火會臨頭,那麼他們就會攻擊我們,而且會在任何地方攻擊我們。」他也說,「拯救生命,有時奪走生命,這都非常有趣。」
為了貫徹愛國立場,帕蘭泰爾不與中國、俄羅斯或其他反西方國家做生意。「如果你認為我們應該對伊朗、俄羅斯和中國一次又一次示好,那當然會對帕蘭泰爾有負面看法。有些地方希望你為自己的信念上演道歉秀,但我們不會為信念道歉。我不會為捍衛美國政府的邊境安全、保護特種部隊、把人帶回家而道歉。我不會為把我們的產品提供給烏克蘭、以色列或許多其他地方而道歉。」
「不支持美國軍方?」,卡普2024年受訪時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跟一般美國人解釋,你明明已經是幾十億身家的富翁,卻不願意把產品賣給國防部。這令人震驚到不爽。(It’s jarringly corrosive.)」
卡普嗆反以學生去北韓啃樹皮 遭前員工控背棄初衷
話雖如此,隨著帕蘭泰爾涉足政府和軍事領域,卡普的政治姿態也日趨獨特和現實主義化。卡普一直以來大多支持美國民主黨的政治人物,例如在2016年總統大選中投票給希拉蕊。但川普上任後,卻大力配合川普的「美國優先」政策,提供用於移民遣返的軟體、推動製造業與造船業發展。
2024年5月,卡普在美國國會舉行的一場閉門科技論壇上語出驚人,痛斥美國許多大學校園裡的反以色列示威是「異教徒」(pagan),甚至半開玩笑地建議辦個「卡普贊助的交換項目」,把這些反以學生送去北韓勞改幾個月,「去嚐嚐味道鮮美的特調樹皮,看看到時你們還怎麼說」。在同一場論壇上,他還說自己曾幻想用無人機攻擊商業競爭對手。
2025年初,卡普甚至採取了一種與川普頗為相似的姿態,嘲諷批評者,猛烈抨擊媒體。當時十幾位公司前員工發表公開信,痛斥帕蘭泰爾捨棄了創立之初「保護弱勢群體」的行為準則,轉而積極協助川普政府推行侵犯人權的政策,包括提供追蹤軟體協助川普的強硬移民政策。信中語帶沉痛地表示,「這些原則如今已被違背,並且正在帕蘭泰爾科技和整個矽谷中,被迅速拆解摧毀。」
對此,卡普並沒有道歉或退讓,而是以近乎戲謔又威嚇的方式進行回擊,在今年8月4日與投資人的電話會議上表示「我們很遺憾仇視我們的人感到失望,但未來還會有很多時刻讓更多人感到失望。」並建議投資者,「別再和那些黑我們的人說話了,他們正在受苦。」
美軍10年千億大單在手 股價一年飆600%
帕蘭泰爾的商業版圖近年來不斷擴張。在川普第二任期開始的短短半年內,帕蘭泰爾自政府合約賺得收入逾3.22億美元,較2年前同期增加12%。陸軍7月31日更宣布,將把帕蘭泰爾的數十份零碎合約整併為一份上限100億美元企業級長約,負責未來10年所有軍隊採購。
該公司8月4日公布了有史以來最亮眼的財報,第二季營收首次超越10億美元,年增48%,創下5年前上市以來最高單季紀錄。任何投資者都想分一杯羹,過去一年該公司股價已上漲600%,其市值已飆升至 4300 億美元。這樣的斐然戰績背後,除了科技實力,是還有普不遺餘力深耕華府人脈的結果。
從遊說到安插人馬 卡普深耕華府權力網
過去幾年,帕蘭泰爾積極延攬政壇關係密切的說客公司,今年就聘請了與川普關係密切的巴拉德合作伙伴公司(Ballard Partners)和密勒策略(Miller Strategies)兩家遊說公司助陣。自川普第一任期以來,帕蘭泰爾在聯邦遊說上的支出已增加超過4倍。去年該公司創下580萬美元的遊說支出新高,遠高於2019年的140萬美元,預計今年還將再創新高。
除了深諳遊說之道,卡普也掌握高層人脈。公司的聯合創辦人提爾不僅是矽谷中最早支持川普的商人之一,也曾是副總統范斯(J.D. Vance)的長期導師。有了這雙重關係背書,帕蘭泰爾在新政府中如魚得水。
和高層打好關係好,卡普還將自家人源源不斷地送進川普執政團隊中,該公司情報與調查部門前主管巴巴夏(Gregory Barbaccia)現已出任聯邦首席資訊官;卡普的高級顧問赫爾伯格(Jacob Helberg)則被任命為國務院最高經濟政策與貿易官員。同時,帕蘭泰爾內部也充斥著前官員,近年來大量聘請曾任職於白宮、國防部、中情局和國會的資深人士。
披著進步派外衣迎合右派 卡普成白宮「政治正確」選項
然而,有觀察家指出,卡普的各種言論與其說是個人立場,也摻雜著商業算計。他一方面自稱是進步派,是個社會主義人士;另一方面又批評進步派缺乏愛國情懷,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能「對左派講道理」的人,吸引右派。讓帕蘭泰爾成為政府心目中「政治正確」的選項。卡普深知,在華府要贏得大單,既要有技術實力,也要營造符合執政者價值觀的形象。正因如此,帕蘭泰爾才能成功被卡普推上商業帝國的寶座。
然而,喜歡喝酒的他為了這個目標,並不常喝酒。「因為我發現,如果你經常在外旅行,酒精真的會影響大腦。」他一年大約有 240 天都在出差。卡普更坦言自己的閱讀障礙越來越嚴重,「40年後,我會沒辦法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