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智英被判入獄20年 對香港新聞業「雪上加霜」

（德國之聲中文網）香港傳媒大亨、已停刊的《蘋果日報》創辦人黎智英週一（2月9日）上午因三項國安罪罪成，遭判刑入獄20年。現年78歲的他，餘生恐怕都將在監獄中度過。

香港西九龍裁判法院上午10點開庭，10點04分即作出宣判。據「法庭線」等媒體報導，聞判後，席間傳出支持者的啜泣聲，黎智英本人則態度平靜，甚至露齒笑揮手、作出抱拳手勢。

「對所有相信真相、自由與正義的人來說，（今天）都是黑暗的一天，」黎智英的兒子黎崇恩（Sebastien Lai）在宣判後發布聲明表示，並稱其父親被判如此嚴厲刑期對家庭是「毀滅性打擊」。

「這代表香港法律制度已被徹底摧毀，司法正義也走到了盡頭。」黎崇恩呼籲：「在持續迫害我父親超過5年之後，中國是時候做出正確的選擇，在一切還來得及之前釋放他。」

同一份聲明稿中，黎智英女兒黎采（Claire Lai）批評判決「殘酷無情」，並指出過去5年裡見證父親健康急劇衰退，「如果這項刑期被執行，他將會在獄中以殉道者的身分死去。」

這項判決為歷時近5年的法律訴訟劃下句點。黎智英最早於2020年8月遭逮捕，去年12月15日兩項「串謀勾結外國勢力」罪及一項「串謀發布煽動刊物」罪成。他對所有指控始終主張無罪。

判決引官民兩樣情？

對於黎智英的判決，香港特首李家超稱「伸張正義，大快人心」。中央人民政府駐香港特別行政區聯絡辦公室（中聯辦）稱支持香港法庭判決；中國國務院港澳辦則稱，此判決顯示只要有人膽敢挑戰維護國安的法律，「必定受到嚴懲」。

然而在法庭外接受DW採訪的香港民眾表示，對判決結果感到挫折與沮喪。「這不公正，香港現在已經沒有自由了。」一名黎智英的支持者 Carol 說。

另一位匿名受訪的香港人則表示：「在我年輕、還在香港受教育的時候，我一直相信天賦人權的理念，人生而自由、人人平等。但現在……抱歉，我看不到它的存在了。」

另一位已經退休的受訪民眾 Simon 則告訴DW，黎智英的案件「代表一個時代的倒退」，「以前我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但現在似乎已經不可能了。《國安法》之後，我認為我們已經沒有機會再自由地談論、批評社會了，尤其是批評政府。」

有無減刑可能？

黎智英被判20年刑期，是香港《國安法》自2020年實施以來最重的刑期，也是首宗勾結外國勢力罪的國安案件判刑。

20年刑期中，有2年刑期將與他目前因詐欺等罪所服的刑期同期執行。這意味著他實際還需再服刑18年，服滿刑期最快將於2044年獲釋，屆時將已高齡96歲。若因行為良好獲減刑三分之一，則可能於2037或2038年出獄，屆時約90歲。

「他（黎智英）是國家級的敵人⋯⋯之前已經很多人都預知過他有機會被判終身監禁，」前香港記者協會主席陳朗昇告訴DW，雖然量刑已比預期來得輕，但這樣的結果仍然「令人非常失望」。

在早前的判決書中，3名由港府指定的國安法官指出，黎智英「長期對中國深懷怨恨」，以幫助香港人為藉口，向美國求助，企圖讓中國政府倒台，「動搖中共管治的意圖從來沒有改變，即使國安法生效，也以隱晦方式進行」。

在黎智英於去年底正式遭定罪之後，其律師彭耀鴻曾於1月於法庭上主張被告患有高血壓、糖尿病等多種疾病，考量健康因素應從輕量刑。

然而在裁決書中，法官重申原先立場表示：「一般原則是，醫療理由極少、甚至從未構成減刑的基礎，尤其是在涉及嚴重罪行的情況下。」

如今判決出爐，被問及黎智英是否會提出上訴時，其律師彭耀鴻向路透社表示，目前無法對此做出評論，但指黎智英在判決後28天內可以提出上訴。

對香港新聞業「雪上加霜」

除了黎智英遭判刑外，同案的另外8名被告也分別獲得6至10年不等的刑期，其中又以《蘋果日報》前總編輯羅偉光、前執行總編輯林文宗、英文版前執行總編輯馮偉光等人判刑最重。

前香港記協主席陳朗昇表示，裁決中最令他「痛心」之處，是其餘這些媒體人同樣面臨相當重的量刑。

「他們的量刑起點其實是15年，跟黎智英不是差很多的。」陳朗昇補充道，他認為相較黎智英於《蘋果日報》所撰寫、碰觸政治敏感議題的評論，這些媒體人「只是繼續維持《蘋果日報》的運作而已」，然而香港法庭卻「沒有考慮他們任何對媒體、對社會的貢獻」。

自2020年以來，香港至少有十多家獨立或立場批判的媒體相繼停運，包含《蘋果日報》與《立場新聞》，而仍在運作的媒體也明顯變得更加謹慎。

「媒體本來已經是元氣大傷，」陳朗昇形容，而如今黎智英遭判重刑等於是「雪上加霜」。他並表示目前香港記者若要揭發政府醜聞、接觸外國傳媒機構的話，都必須格外小心，也會在安全考量下盡量避免。

美國喬治城大學亞洲法中心（GCAL）高級研究員黎恩灝認為，「除黎智英之外的其他被告也被判處重刑」令人震驚，尤其多名被告都曾配合調查，且自2021年起已被長期羈押候審。

「這種做法顯然意在對香港記者、媒體機構以及公民社會人士施加更大的心理壓力，尤其是那些與外國勢力或具公信力的海外組織有所聯繫的人，」黎恩灝說。

外界施壓力度不足？

黎智英作為英國公民，案件也高度受到國際關注。判決後，黎智英國際法律團隊首席律師加拉格爾（Caoilfhionn Gallagher KC）發聲明呼籲：「全球各國領袖應一致發聲，要求中國釋放黎智英，讓他終能回到倫敦與家人團聚。」

「對中政策跨國議會聯盟」（IPAC）亦譴責此判決是「出於政治動機且不人道」；共有86位政治人物連署該聲明，包含美國參議員默克利（Jeff Merkley），以及台灣立委範雲、陳昭姿等人。

台灣陸委會則批評中共與港府「假借國安名義打壓自由人權」，並稱此判決「再次印證，在中共所謂的『一國兩制』下，香港基本法向港人承諾的自由權利形同具文，司法淪為政治打壓、清算異己的工具」。

英國外相庫珀（Yvette Cooper）回應黎智英判決表示，英方將盡速採取進一步行動，「我們跟香港人民站在一起」。

此前，英國首相施凱爾（Keir Starmer）曾在1月底訪問北京時，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談時提及黎智英案，重申英方對其遭拘押及審判的嚴重關切。

去年底，美國總統川普也曾表示對黎智英遭判有罪的裁決感到「非常難過」，強調已向習近平提及黎智英，呼籲中方出於人道考量釋放他。

然而，黎智英兒子黎崇恩曾多次公開批評包括英國在內的外國政府，在營救父親的層面仍「做得不夠」，呼籲英國政府將其獲釋作為對華關係升級的前提條件。

對此，黎恩灝也持悲觀態度，認為短期內難以看見外國政府加強對中國釋放黎智英的施壓力道，原因在於川普計畫於4月在北京與習近平會面、加上英國政府陷入與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有關的曼德爾森（Peter Mandelson）醜聞。「至於標榜『價值外交』的歐盟是否會對中國政府施加壓力，仍有待觀察」。

DW東亞通訊員 Rik Glauert 對此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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