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社頭龍井村水井巷

一早，溜入湳雅國小旁邊的小巷，操場玩遊戲的孩童笑聲隔著稀稀疏疏的牆垣，從海藍色跑道遊遊晃晃，飄升上天空，顯得這曲折的道路格外安靜。

在以芭樂為社頭驕傲之前，獨佔鰲頭的是嶺南龍眼，家家戶戶種下這原鄉的記憶，伴著炊煙，看顧胼手胝足興家樂業的肩膀，扛起祖輩家訓，擔負弘揚重任。

數十年的老根脈老樹幹老葉盤結於前院，蹲踞於後院，清風徐徐，沙沙有聲。山腳路沿線曾經榮極一時的「古法柴燒」烘焙龍眼乾，隨著老人凋謝而寂寞無語，昔日升起裊裊白煙的土窯埋沒於荒煙蔓草之中，獨自咀嚼那甘甜的薰香。

前方的路通向遙遠，無從計算也無法預知會遇見甚麼，但心裡卻信水井巷的名字是指標，它終將會帶至一口甘甜的水井，水井旁必然有人家圍繞成小村莊，小村莊應該還留著閒坐說古早的老人吧？！

第一個遇見的是做塑膠模具的小工廠，老闆說了一個繼承父業接代工小零件的故事，交織出日常家用品蔓延出看不見的跨國生產線。

這是彰化獨特的產業經濟形式——社區村落各處是工廠，串連起堅韌厚實的產業鏈，紡織、五金零件、自行車、紙箱……如一個個小衛星，相互緊密聯繫圍繞起工業大宇宙，爭得一片天。

住家旁即是工廠，生存與生活的界線模糊而交融。盆栽花木佈置、一對金剛鸚鵡，敘說微小而滿足的浪漫；與處於喪偶哀傷期的大烏龜、養了一大缸錦鯉的流動風景，透露出主人舒緩的閒情逸致。

第二個遇見的是芭樂園，三、四十年的老樹虯根蒼勁，二個月的小苗勃然生氣。一株苗六十元，二至年方能收成，期間除剪除過密的枝條，還需剪去斜叉的側枝，留住直挺冒出花苞的枝葉，似乎隱喻做人當方正。

探問之餘，方知原來今年芭樂價格高昂是因為雨水太多，嫁接方式要成芭樂的壽命是數十年或僅十多年之別， 果農的解釋是商人為賺錢而不採傳統嫁接之法，事實上也因老幹果實產量少，自然被淘汰。生命的無奈，實無二致，優勝劣敗乃殘酷而不得不然的自然法則。

第三個遇見的是路人推薦學者認為是進入彰化八卦山麓開拓的歷史見證——建於清朝嘉慶年間的「芳山堂」。原來社頭一片蕭姓的源頭在這裡，資料顯示清康熙中葉福建省漳州府南靖縣經由鹿港上岸，來到社頭枋橋頭、新厝，定居於八卦山麓的湳雅、崎腳。另一路從嘉義上岸，經民雄，最後至彰化社頭月眉池定居。目前被認定二級古蹟，文化局整修中，石刻龍柱古樸優雅，石牆雕刻細膩，一派大家風格，可惜兩旁護龍已改建，難窺其奧。

第四個遇見的是兩處連成一氣的三合院，一座名為「孝思堂」，另一座是「南慶堂」。後者稻埕寬敞，正廳「門口庭」中央有香爐架，正身左右均興建護龍十多門戶，其後層層擴建出紅磚房舍為四合院，顯見家族興旺。

可惜住了四、五十年的老婦竟不知其歷史，前院春聯飄飛，門窗鐵鏽斑斑，後方空蕩殘破，瓜棚枯萎。幾經探問方知這呂姓家族乃200多年前從福建省南靖縣渡海來台，定居於此，蔚為2000多坪面積的呂厝庄。

這小小聚落雖然人眾凋零散去，但塗著童趣畫意的牆壁饒富鄉情，前有花海亦是一方自足恬淡。

回程時遇見做螺仔餅、貓耳朵的吉隆食品廠，供應Nike、Adidas等世界品牌鞋材用布的隆昌企業，和大榕樹下工整的土地公廟、在廟前說家常的婦人、喝茶的老人。

這種種相遇道是尋常，卻此中有真意，心雖稱羨，尚得甘於平淡恆定。彰化人自傳統轉型創新的力量就源於這般自在的打拼，樂天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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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服務學習，在熱鬧的成果發表，難分難捨的送別中收束。

還來不及回味一學期反覆推敲打磨、推思修正、鍛鍊協作，內化於身體意識的流程節奏，及至現場時乍然慌亂，應變的表現，就被會長送來滿桌的披薩、漢堡、飲料覆蓋，轉而為歡樂的釋放。

隨著緊鑼密鼓的整理校園打包裝箱送上遊覽車，從後視鏡看著湳雅國小，山腳路逐漸在我們身後隱沒，這卷繁絃急管的樂曲按下暫歇，將與孩子們再相聚的信約存入瓶中，任時間長河漂回彼此。

前方等著的是蜜餞工廠、百合種植園，他們說起魚菜共生的實驗、荷蘭進口球芽頭的投資與種植研究，三年換農地耕作，八種品種趕過年上市的企劃，讓台北來的孩子們體悟處處都是學問，人人都是創造者，夢想家！

作者：陳嘉英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閱讀教學課程講師、景美女中語文資優班教師及召集人、曾獲台北市特殊優良教師與台灣省師鐸獎。

著作：《課堂外的風景》(與陳智弘合著)、《凝視古典美學：高中古文鑑賞篇》、《寫作力》、《打造閱讀的鷹架：教你如何閱讀》、《閱讀力：三招教你破解閱讀密碼，強化競爭力》、《從世界名著經典出發，提升你的人文閱讀素養》、《第一本教你寫好學測國寫的作文書──議題導向的閱讀與寫作》、《誰說文言文很沒趣：用文史放大鏡看高中必讀的15篇經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