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否定《舊金山和約》也救不了你「is」的荒謬

中日基於「台灣有事」的外交角力最新發展是，中國透過外交部發言人及正式聲明，否定《舊金山和約》。確實，中國歷來就台灣歸屬考證，遠從西元230年三國時期編纂的《海域地理志》，到1971年聯大通過的第2758號決議，《舊金山和約》在中共對外論述中半字都沒出現過。而今大動作不承認《舊金山和約》，當是有意進一步挑戰日本（包括美國在內）過去長期對台灣現狀的認定。

不過，前有「中國版聯大2758號決議」（直接把台灣視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一部分）四處踢鐵板，「否定《舊金山和約》」究竟能有什麼效果，其實大有疑慮。尤其在台灣議題益發國際化的同時，當中國對台灣地位的否定動作愈大、愈積極，愈被凸顯出來的，恐怕反而愈會是「台灣是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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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例來說，前不久賴清德總統投書《華盛頓郵報》，提到面對中國武力威脅，台灣將於近期提出400億美元（國防）特別預算案。很快地，中方就由中國駐美大使館發言人劉鵬宇發動反宣傳，他也投書華郵，題為：「There is no “president of Taiwan”」（沒有「台灣總統」）。內文不脫我們過去所了解，論點並以「台灣是中國領土的一部分，因此不存在所謂的『台灣總統』」破題。但也很快地，劉鵬宇這篇投書就在X網域被直接點出矛盾。

首先，劉鵬宇是中國外交官，他為文自有中國官方對外發言的一致性，而最關鍵的「一致性」，就是凡中國駐外單位提到台灣，不管聲明、投書、接受訪問，無論如何都得在開頭（或標題）先寫到、說到「Taiwan is Part of China」這一句。不過，就在台灣議題愈趨敏感之際，過去或許多數人都當這句話就是中國慣常的立場表述，但今天，卻連其中的「is」都被覺得刺眼。

就如同維吾爾族權利倡議者Tahir Imin在X點出的矛盾，即「is」在英文中代表了「現在」，如果台灣「現在」是中國的一部分，那中國何必就台灣稱謂問題持續進行爭論？

（圖片擷取自 Tahir IminX）

簡單說，「Taiwan is Part of China」的語意，根本徹底違反國際間的常識。根據韋氏字典對「is」一詞的定義 ──「現在式第三人稱單數形式」，則在格外重視「時態」以呈現正確意義的英語世界，「Taiwan is Part of China」這種說法，當然要被打槍。

過去對「is」的經典濫用，最為人熟知，應該就是當年柯林頓陷入誹聞，在面對大陪審團詢問「你是否和柳文斯基（誹聞女主角）發生性關係？」，柯林頓面不改色回答：「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there's nothing going on between us）。之後因為證據愈來愈多，迫使柯林頓承認他和柳文斯基有不當往來，有人質問柯林頓為什麼說謊，柯林頓便給了一個讓眾人絕倒的辯詞，因為他說，當時他說的「there's nothing」是「there is nothing」，也就是出於「is」所代表的「現在」，而他正在被大陪審團詢問的當下，自己確實和柳文斯基之間什麼都沒有，所以不算說謊。能將「is」這個詞的存在意義如此迂迴曲折用於法律概念，簡直完全不管普通人的溝通方式。

柯林頓「看你怎麼定義『is』」的狡辯，即使是經驗豐富的語言學家聽了也都快抓狂，他「邏輯上的正確」，遂成了政治菁英虛偽的明證。

回到「Taiwan is Part of China」，這一「is」顯然也是為了混淆，只是和柯林頓是把「有的變沒有」，它則是要「把沒有的變成有」。但在英文用語以時態傳達正確意義的特性下，「Taiwan is Part of China」當然是未符「現在」狀態的用法，否則，如果「台灣『現在就是』中國的一部分」，那台灣現在2300萬人獨立於中國之外自我運行的種種，難道是幻覺？(就算是要以is表示既定事實，誰又能舉得出現實上的半點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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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國明知台灣「現在不是」中國的一部分，卻硬要用「is」，實有其為難，因為如過用「過去式」，那「現在的台灣」就不必然（須）和中國有關，如果用「未來式」，則中國共產黨過去半世紀以來的輿論戰、法律戰不全都白忙了。所以，柯林頓是厚著臉皮用「is」，中國是只能硬著頭皮用「is」，即使因時態顯現了荒謬也在所不惜。

從此觀之，回看10月底，川普搭乘空軍一號從日本飛往韓國途中接受隨行媒體訪問，被問及習近平將如何在台灣議題上施壓時，他的答覆是「那其實沒什麼好問的，台灣就是台灣（Taiwan is Taiwan）」，就算只是脫口而出，從其語意，川普的「is」也比中國「Taiwan is Part of China」的「is」，更代表了一個真正英文使用者對現實的真正感知。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