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留學潮為何退燒？英美加失寵「這3地」竄起　海歸或被貼不聽話標籤

中國年輕人留學潮正在退燒。受到地緣政治緊張、新冠疫情、海外簽證緊縮影響，2025年中國留學生人數降至57萬人的10年低點；同時，由於國內經濟疲弱，就算要出國留學，費用昂貴的英美加逐漸失寵，香港、日本、澳洲與馬來西亞則成為更划算的新選擇。然而，海歸留學生的光環也不再，甚至可能被貼上「不聽話」或「間諜」的標籤。

北京一名為學生和家長提供海外升學建議的顧問楊帆（YANG FAN，音譯）15年前剛進入這個行業時，出國留學的人在國內很受尊敬，當時的家長希望孩子能拓展視野，希望他們能從中學到寶貴經驗和技能；但今時不同以往，楊帆發現家長們現在會覺得國內大學的品質也沒那麼差，所以往往會提問，「我為什麼要花這麼多錢出國？」

經濟學人6日報導，一個國家有多少學生在海外留學，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該國與世界的交流程度。中國於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中國對全球的出口迅速成長，出國留學的人數也同樣大幅增加。起初，通常只有特別優秀或家庭條件優渥的學生才會出國，後來許多人留在了國外的學術界和工業界任職，而那些回到中國的人則享有很高的地位，並能獲得極好的工作機會。隨著整體收入提高，中國愈來愈多年輕男女出發前往海外接受西方教育，為自己爭取更光明的未來。

然而，自2019年以來，疫情、貿易戰和日益升高的地緣政治摩擦，在中國與世界其他地方之間劃出了一道鴻溝，出國留學的學生人數也受到這些部分影響而隨之下降。2025年約有57萬名中國年輕人去海外留學，低於2019年70萬人的高峰，是2016年以來的最低水平；同時，2025年，中國共有創紀錄的1070萬人就讀國內的大專院校。

留學太貴！英美加失寵、港日澳成新選擇

海外留學費用不斷上漲。根據大型補習公司新東方（New Oriental）的一項調查，今年出國留學的平均費用為60萬5000元人民幣，比2023年高出近5分之1。目前中國國內經濟疲弱，不得不更節省開銷，即便學生們仍選擇出國，也越來越多人選擇去那些他們認為性價比更高的地方。

雖然中國官方統計沒有細分中國留學生前往哪些地方，但其他國家公布的數據顯示，中國留學生在英國、美國和加拿大的人數正在下降，在香港、日本和澳洲的人數則正在增加。楊帆說，尤其是香港，已成為準留學生的熱門選擇，原因是當地學校排名很高，而且離家近，像是她5分之4的客戶都會詢問到香港留學的相關資訊。

馬來西亞等費用較低的留學地點也很有吸引力，學生只要編列10萬元人民幣的預算，就能完成一個學位。

川普收緊留美路　撤簽證又改H-1B規則

一些留學目的地國家也讓出國求學變得更加困難。2025年，美國總統川普政府宣布，將「積極撤銷」（aggressively revoke）就讀未明確說明之「關鍵領域」（critical fields）的中國學生簽證。

川普政府也把H-1B簽證的抽籤資格與薪資掛鉤，而H-1B是包括應屆畢業生在內的技術勞工留在美國的主要途徑，因此川普這項做法相當不利於剛進入職場、薪資較低的工作者。根據一些非正式觀察，中國工作者受到的影響比大多數人更嚴重。25歲的中國女性郝女士原本在美國一家新創公司工作，但最近選擇返回中國，因為她的簽證身分讓她幾乎不可能更換雇主。

中國海歸回流比例創新高　起薪卻不高

除了越來越多人選擇留在國內，也越來越多留洋學生選擇回國。2025年，這些被稱為「海歸」的留學生佔出國留學生的94%，創下歷史新高。官方統計數據顯示，在2015年至2025年期間，有520萬名海歸畢業生回到中國。

然而，海外學歷已不再像過去那樣吃香。根據新東方的數據，如今海歸留學生的平均起薪約為每月1萬2800元人民幣，只比中國本地畢業生的1萬700元高一點。

許多海歸的情況更差，有些人甚至只能接外送工作。中國一個電視節目中，一名年輕女子表示，她的父母花了超過200萬元人民幣送她出國，結果她回國後找到的工作，每月薪資只有4000元人民幣。

中國學生鄒女士目前正在倫敦大學學院攻讀化學碩士，而她選擇出國留學是為了拓展視野，但並不認為自己回到中國後在晶片製造業求職時，會比在中國本地畢業生更有優勢。鄒女士班上的學生約有40%來自中國，而在其他地方的中國學生比例甚至可能高達9成，這在某種程度上，削弱了中國學生留洋的意義，因為外國大學原本應該要和中國的大學有所不同。

留洋鍍金失效！海歸被貼不聽話、間諜標籤

在雇主眼中，海外學位也不再像過去那樣具有優勢。在中國國內讀碩士的學生，要花3年才能取得學位，相較之下，鄒女士的碩士課程只有1年。除了留學課程時間較短，部分學校的入學門檻也相對較低，企業愈來愈質疑海外教育過去那種近乎金字招牌的聲譽。

而且出國留學也不代表一個人自然就具備融入職場的能力。鄒女士說，人力資源部門也可能認為，國內畢業生「比較聽話」，因為他們沒有受到西方自由主義思想的影響。

一些地方政府也讓海外畢業生更難成為公務員。2024年，電子企業集團格力的負責人表示，她不聘用海歸，因為他們可能是間諜。

「海歸」銳減恐拖累現代化與企業出海

反觀中國的大學，如今對國內年輕人來說越來越有吸引力。中國排名最高的2所大學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目前在QS世界大學排名（QS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中分別位居第13名和第14名；而且公立大學每年的學費通常只要幾千元人民幣，便宜得多；中國在科學和工程等領域的研究，表現也相當出色。

然而，報導指出，當出海的「海歸」愈來愈少，中國肯定也會受到傷害。畢竟海歸把在海外學到的技能和知識帶回國內，在協助中國現代化和推動經濟上扮演關鍵角色，也幫助中國企業進軍海外市場，像中共中央政治局21名成員中，就有8人曾在海外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