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統一日本的男人織田信長　為什麼能夠在群雄中脫穎而出？

西元前五世紀初到前二二一年， 秦實現大一統之前， 中國曾有近兩百年的戰國時代，可謂群雄逐鹿，戰亂迭起。日本差不多在一千七百多年之後，也出現長達百餘年的戰國時代，以現在的名古屋地區為中心，各路豪傑梟雄紛紛揭竿而起，互相征戰，爭權奪利，談不上正義與非正義，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實際上是爭強好勝的動物性在人類身上的體現。

但是國家如果長期陷於戰亂，結果是生靈塗炭。這時如果有個相對賢明的英雄人物能夠平定天下，使國家重新恢復和平安寧，就是人民的福音了。織田信長就是具有領袖風采的梟雄，可惜，發生了「本能寺之變」，戰亂依然未能打上休止符。

日本的戰國時代怎麼開啟的呢？ 織田信長是個怎樣的人物呢？ 所謂「本能寺之變」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前文說到開創東山文化的第八代將軍足利義政， 他有點像南唐李後主或北宋宋徽宗，本人雅好文藝，富有較高的藝術鑑賞力，卻是個不善治國理政的君主，在他手裡，文化十分興盛，武備卻日漸鬆弛。足利義政婚後有十年一直沒有子嗣，就決定把將軍位置讓給弟弟義視。

結果義視做將軍的第二年，他的兒子義尚出生了，足利義政就改變主意， 決定由兒子來繼任將軍， 這下義視和擁戴義視的一群人不開心了， 而另一群人則認為足利義政有了兒子，兒子繼承父親的位置是天經地義的，於是幕府裡就分成兩派，支持足利義政和他兒子義尚的稱為東軍，支持義視的一方稱為西軍。

兩軍為了繼承人問題在一四六七年打了起來，還夾雜派系紛爭，這場曠日持久的戰亂中，京都這座古都的大部分建築不幸毀於戰火，戰亂持續整整十年，兩派首領先後去世，足利義政在戰亂中的一四七三年把將軍一職讓給義尚， 自己隱居到東山山莊裡， 不料義尚是個短命鬼，二十四歲就死了，足利義政不得不重新復出，第二年他也死了，從此，幕府雖然名義上還存在，而實際權力和權威都已墜落了，而各路大名則紛紛割據一方，彼此爭鬥，擴張權勢。

此起彼伏的戰亂中， 有個人物逐漸嶄露頭角， 就是織田信長。一五四三年出生在今名古屋的他孤獨而頑劣，有點像法國的拿破崙，他的童年和少年時代並未得到周邊人的疼愛。織田信長十七歲時父親過世，他繼承父親的地位，但家族內部為了爭權奪利而紛爭不斷，受到母親偏愛的弟弟織田信行不肯接受兄長的地位，伺機培植勢力，試圖挑戰兄長的權威。

一五五六年四月， 織田信長強有力的支持者、他的岳父受到親生兒子的攻擊而不幸亡故，織田信行借此機會舉兵，對兄長發動進攻，在稻生地方發生了一場戰鬥。當時信長手下的兵力不足七百人，而信行一邊則有一千七百人。然而信長臨危不懼，深入敵陣，大聲呵斥弟弟的謀反行為，最後戰勝對方。

照理，失敗的信行應以自殺謝罪，但在母親的從中斡旋下，免於一死，但他仍然不甘休，第二年試圖再度謀反，事先獲得情報的信長，佯裝生病，對藉口來看望實際上要致他於死地的弟弟，發起先行攻擊，並殺他。情節有點類似唐朝開國初期的玄武門之變。近代民主國家體制建立之前，最高權力層這樣的活劇，全世界都會上演。

青年的織田信長在一系列事變中顯出了才能， 統一自己的管轄地尾張國， 又在一五六〇年五月，一個風高月黑、風雨大作的夜晚，在地勢低窪的桶狹間地方，以三千精兵突襲兵力多十倍的今川義元老巢， 並斬取他的首級， 掃除在東海道地區的最大障礙。這場桶狹間的偷襲戰，使他一舉聲名大作，遠近的武將紛紛投奔到他的麾下，他的力量由此獲得壯大。

織田信長為什麼能在群雄中脫穎而出、獨占鰲頭呢？ 經過歷史學家的研究，有幾點主要原因。

第一，善於審視和處理上下左右的關係。後來成了室町幕府第十五代將軍的足利義昭試圖重新進入京都，恢復室町幕府，信長就主動輔佐他，幫他排除障礙，進軍京都，振興幕府政權，也借此抬高自己的地位。後來雙方發生爭執，互相討伐，最後信長消滅了室町幕府。

另一方面，他的出身並不高貴，對於下層武士甚至平民都能以禮相待。根據《信長公記》的記載，一次前往京都的途中，他見到一個殘障者，心生憐憫，給了他不少布匹，委託附近的村民說，希望能把這些布匹換些錢，幫他建造一所小房子，以使日常免於饑寒。在場的村民和他的部下看了很感動，提升了人們忠誠和擁戴的程度。信長或許是出於真心，或許是出於心機，總之，獲得了一定的成功。

第二，對軍事組織進行大改革。當時各地的大名為了守護或擴張自己的利益，都建設武裝力量，但限於財力，平時務農，一旦戰事發生，再臨時組成軍隊，但準備時間匆忙，日常訓練不足，作戰力自然受影響。而信長則是專門養了一支軍隊，實施「兵農分離」，其主要職責就是打仗，平時進行一定的軍事訓練，一旦有事，馬上就能戰鬥，且戰鬥力頑強。當然，前提是必須獲得大量的財稅來供養這樣一支軍隊，而信長透過稅收改革斂聚了不少錢財。

第三，對道路的修建和武器的改良。他為了迅速調集糧草和運輸兵力，從一五七四年開始進行大規模的道路擴建和整修，在河流上架設橋梁，這是一把雙刃劍，敵人占據後也可為其所用，但信長一直控制著這些道路和橋梁，往往能出其不意地戰勝對方。在兵器上，除了冷兵器多採用作戰半徑加大的長槍外，還使用西方傳來的火槍和大炮這些熱兵器，在兵力和殺傷力上明顯占據上風。

一五八二年三月，織田信長乘勢消滅了今山梨縣一帶的武田勝賴，幾乎要平定關西和關東這兩個最重要的地區，實現全國統一。可是同年六月二日爆發了使局勢產生劇變的「本能寺之變」，這一天，織田信長在京都的本能寺遭到他的部將明智光秀的襲擊。

本能寺與其說是寺院，不如說是信長在京都落腳的據點，改建後設置了壕溝、牆垣和馬廄等，可以駐紮一定的兵力，具有一定的防守能力。明智光秀是何許人？ 為什麼要進攻信長呢？ 光秀是戰國時代的驍將，轉戰南北，後來歸依信長，成為其重要的左膀右臂。

光秀反叛信長有幾個說法。第一，與當時的地方大名較依賴親信的武將不同，信長性格有點剛愎自用，做重大決定時，都不常與身邊的家臣商量，獨斷專行，拉遠了他與家臣的距離。第二，當時各地的大名為了依靠和籠絡家臣，往往把自己的土地或掠取的土地分發給家臣，以換得他們的忠誠。信長雖然也把土地分給他們，但並不讓家臣當土地的主人，只是委託他們管理，還經常把他們從Ａ土地調到Ｂ土地去，使家臣們缺乏歸屬感，不能獲得更多好處，由此造成家臣與信長之間的離心離德。

對此感到強烈不滿的光秀，不惜鋌而走險，試圖殺死信長取而代之。據說光秀的兵力有一萬三千人，而事發當天晚上，信長的護衛兵只有一百人，自然是寡不敵眾，肩部被光秀火槍隊擊中，慌忙之間逃到屋內，自知這次無法逃脫厄運，於是點火燒了房屋，以此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光秀試圖取代信長的位置稱霸，但遭到豐臣秀吉等人的討伐，十一天以後，受到山裡村民的襲擊，自殺身亡。

本來， 戰國時代或許可以在織田信長的手上打上休止符， 但歷史就是這麼詭譎，「本能寺之變」的發生， 使得信長在統一的道路上功虧一簣， 戰國史因此還要續寫下去。

*本文摘自《被隱藏的日本史：從上古生活到政治革新》，時報出版。

【作者簡介】

徐靜波

出生於上海。
復旦大學日本研究中心教授，副理事長。
研究領域為中日文化關係、中日文化比較。

出版著作有《梁實秋：傳統的復歸》（復旦大學出版社1992年）、《東風從西邊吹來--中華文化在日本》（雲南人民出版社2004年）、《近代日本文化人與上海1923-1946》（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上海の日本人社会とメディア1870-1945》（合著，東京岩波書店2014年）、《和食：日本文化的另一種形態》（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7年）、《解讀日本：古往今來的文明流脈》（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年）、《困惑與感應：近代日本作家的中國圖像1918-1945》（香港中和出版公司2020年）等十一種，譯著《蹇蹇錄--甲午戰爭外交祕錄》、《魔都》等十六種，編著《東亞文明的共振與環流》、《日本歷史與文化研究》等十二種。

曾在日本神戶大學、東洋大學、京都大學等擔任招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