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志東觀點》美國《2026國防戰略》看破不說破的台灣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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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土安全」與「嚇阻中國」並行不悖相輔相成
《2026國防戰略》報告優先關注「國土安全與西半球區域」，但這並不必然與「嚇阻中國」存在競爭衝突關係，其實報告還將兩者並列為國防戰略優先事項。 事實上，優先關注「國土安全」，不分黨派始終是五角大廈首要任務。川普（Donald Trump）第一任期發布《2018國防戰略》報告所臚列11項國防目標中，「國土安全」就排行第一，其中甚至沒有直接點名中國，雖然當時報告已先將「對中國長期戰略競爭」列為主要優先事項。 相較下，《2026國防戰略》首次以獨立專章分析因應中國軍事挑戰，而這種大篇幅專章介紹的特殊待遇，引人注目實屬罕見。《2026國防戰略》「安全環境」中國專章，強調印太安全攸關美國「核心利益」（vital interests），美軍目標在於「確保中國無法主宰我們或我們的盟友」；在其「戰略途徑」中國專章，美國一方面主張對中國「降低衝突」（de-escalation），另方面強調「和平透過實力」，同時要確保軍事優勢以作為外交談判的後盾。
「嚇阻中國」為美軍全球佈局戰略重心
為因應川普重亞輕歐戰略轉移與中國軍力擴張挑戰，「嚇阻中國」實際上已成美國在全球軍事部署的戰略重心。《2026國防戰略》開宗明義直指，近年來中國軍事力量在印太區域的歷史性大幅擴張，對「美國的安全、自由與繁榮有深遠意涵（significant implications）」。藉此綿裡藏針的新話術，間接地延續《2018國防戰略》對中國「修正主義強權」（revisionist power）的負面安全定性。此外，《2026國防戰略》還將「嚇阻中國」與美國「國土安全」相連結。 這可視為美國對解放軍威脅本土安全的積極回應。《2026國防戰略》建構金穹飛彈防禦系統（Golden Dome）用以捍衛「國土安全」的新亮點，則是展現華府對中國軍事威脅的認知與反制。從印太區域到美國國土安全，中國軍事威脅可說無所不在，「嚇阻中國」自然也成為美軍全球戰略規劃重中之重。
「拒止防衛」結合「集體防禦」的島鏈戰略
《2026國防戰略》「嚇阻中國」的戰略規劃在於，透過「第一島鏈沿線建構堅實的拒止性防禦（denial defense）」，藉此「使［中國］意識到以和平與克制來維護其利益才是最佳選擇」，進而達到降低衝突與避免戰爭的戰略目標。《2026國防戰略》的「拒止式嚇阻」（deterrence by denial）倡議明確指出，將採「集體防禦」（collective defense）方式整合區域內盟邦與夥伴，以共同力量落實此拒止防衛。準此，《2026國防戰略》要建構有效的「拒止式嚇阻」，有著兩項不可或缺且相互關聯要件：美國與盟邦夥伴的軍事整備（preparedness）能力，以及第一島鏈戰略的「集體防禦」機制。這也是為何《2026國防戰略》一方面強調要維持美軍無可比擬軍事優勢，另方面要求盟邦夥伴積極提升自我防衛能力，藉此以共同建構具說服力且可信賴的島鏈安全網絡。
採取「有限戰爭」避免「全面戰爭」
如果美中軍事衝突無可避免，美軍「拒止防衛」沒有明說的另一戰略目標，就是避免與中國全面開戰，以防止兩大核武強權陷入毀滅性對決。主導《2026國防戰略》的是戰爭部負責政策事務的次長柯伯吉（Elbridge Colby），他也是川普《2018國防戰略報告》關鍵人物，長期主張美國應集中武力與資源於印太區域對付中國，並提出「拒止戰略」（strategy of denial）反制中國對外擴張。根據柯柏吉，「拒止戰略」是以防禦為主的區域軍事力量運用，其目標在於阻止對手使用軍事力量達成決定性政治成果，而非追求全面勝利。 因此，「拒止防衛」其實就是避免「全面戰爭」（total war）的「有限戰爭」（limited war）運用，在有限的戰略目標設定下，刻意克制軍事行動的規模與方式，同時將戰場侷限於特定區域，以避免戰事全面擴大。而「有限戰爭」概念，也相當程度地呼應川普「門羅主義」避免過度涉入境外事務的戰略思維。
「責任分擔」的區域安全規劃
「提高美國盟邦夥伴的責任分擔」是《2026國防戰略》所設定的四大工作要項，明確要求盟邦夥伴「承擔對抗威脅的主要防衛責任，而美國則提供關鍵但相對有限的支援」。要求「責任分擔」的美國國防戰略強調，這不是孤立主義吝於提供協助，不過美國盟邦夥伴應致力於自我防衛的最主要責任，而不應如過去般只依賴著美國所提供的安全保護。《2026國防戰略》以北約（NATO）成員國將國防支出提升至GDP的5%為例指出，這將為美國盟邦夥伴的防衛支出定下新標準。《2026國防戰略》為落實「責任分擔」將有明確檢視機制，此也將成為美國同盟政策的關鍵部分。明顯地，未能符合川普「責任分擔」要求的盟友，勢將面臨美國的積極問責。
沒有「責任分擔」就沒有美國支持
《2026國防戰略》將「責任分擔」與盟邦夥伴「集體防禦」相連結，展現兩者間密不可分的關係。簡言之，沒有「責任分擔」，就沒有「集體防禦」，也沒有美國安全支持。美國無意喧賓奪主地承擔盟邦夥伴的安全責任，美國也不會將盟邦夥伴的安全依賴視為有利可圖之處。美國重視盟邦夥伴間的安全合作，不過每個國家都需為自己安全負起主要責任。無獨有偶地《2026國防戰略》公布前，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谷立言（Raymond Greene）2026年1月22日在國防安全研究院「強化國防投資與國家整體發展」座談以「攜手投資安全繁榮的未來」為題演說時指出，「美國能幫助朋友的程度，終究取決於他們願意為幫助自己付出多少努力。」明顯地，期待獲得美國提供安全協助前，台灣需先自問是否已盡最大的努力。《2026國防戰略》積極推動「責任分擔」，台灣勢將面臨如何繳交一份讓華府認可的答卷。不過自助人助，安全最終還得靠自己。
藉由「嚇阻中國」凸顯台灣重要角色
台灣於美國最高階層戰略指導文件《2025國家安全戰略》獲得罕見關注，被提及次數創新高僅次於中國與俄羅斯，同時明確指出台灣攸關美國國家利益。不過此次美國戰爭部公布的《2026國防戰略》卻隻字未提台灣，引發關注川普政府對台灣戰略角色的定位與規劃，是否有所改變甚至降級。其實如果仔細檢視《2026國防戰略》內文即可發現，為達成「嚇阻中國」目標所提出之維持印太和平穩定、島鏈戰略、「拒止式嚇阻」、「集體防禦」、「責任分擔」等重要戰略規劃，在具體實踐上都與台灣息息相關。「嚇阻中國」也是因應赫格賽斯於2025年「香格里拉對話」的示警，「共產中國任何以武力征服台灣的企圖，都將為印太地區和全世界帶來毀滅性後果。」 事實上，川普《2018國防戰略》同樣也沒提到台灣，但這並不影響川普政府對台安全政策。此外，公開的只是《2026國防戰略》解密版，相信在《2026國防戰略》完整版，對台灣描述與次數將不會低於《2025國家安全戰略》。
刻意不提台灣的政治話術運用
因應中國對印太區域安全威脅，無法迴避台海安全。《2026國防戰略》解密版，看破不說破地刻意避提台灣，其可能主要原因有二：避免過度刺激中國，以及維持「戰略模糊」（strategic ambiguity）政策。其一，台灣是中國最敏感的安全議題，近來中國不斷增強對台灣所謂「倚美謀獨」的文攻武嚇，《2026國防戰略》涉及敏感軍事議題，實無需在文字上加油添火刺激北京，華府同時也可藉此展現善意，營造今年美中高層互訪有利氛圍。其二，川普政府對是否軍事介入台灣安全採取「戰略模糊」政策，川普本人更多次不願對此表態，還稱此是「秘密」。由於《2026國防戰略》事關美軍可能介入台海相關規劃，基於「戰略模糊」政策與軍事機敏性的考量，因此多說不如少說、少說不如不說，而採取低調方式刻意避談台灣。簡言之，不提台灣，不是對台灣貶抑，也不是減損台灣角色，而是政治話術的運用。
作者：鍾志東／國防院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