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羊大挑戰02》羊奶這一家，老字號打開新通路，產銷一條龍撐起乳羊產業
來喝杯沒有腥羶味的羊奶，這是高雄路竹靳家全家上下的努力成果。40年前，靳文謀開啟養羊人生，每天清晨起床擠羊奶，365天全年無休。為提升羊乳品質，2011年他咬牙貸款籌錢蓋了乳品加工廠，成立品牌「新生活羊乳」，突破過去只能供應常溫羊奶的狀況，成功上架到超市通路，提供冰涼又無騷味的羊奶。
國內羊酪產業普遍面臨接班問題，靳家三姐妹因體恤父母而回家，並發揮所長，分頭做行銷販售、生產管理及品管物流，也成立生乳運銷合作社。三姐妹認為，羊奶要打動消費者，加工廠和羊農都是關鍵，有合作社成為羊農的後盾，羊農可以專注生產，加工廠則全力嚴格把關品質、提高產品能見度。疫情期間，他們的銷售量成長十倍以上，顯見羊奶仍有廣大市場，羊酪產業絕非夕陽產業！
被羊奶療癒，展開沒有假日的羊農人生
上午 7 點，靳家五口都已來到加工廠，換上室內工作服、專用鞋，戴上口罩及髮帽，接著各就各位，緊盯羊奶產線的每個環節。
靳家的生活，就是一本台灣羊奶產業的近代史。因羊奶而早起的日子，始於40年前，靳文謀買了羊奶給父親喝，使父親的胃潰瘍得到緩解，這讓他意識到「羊奶是個好東西」，於是便買了三頭山羊回來養，接著越養越多。
養羊工作非常繁瑣，每隻羊的狀況都需要仔細觀察。靳文謀表示，羊是很神經質的動物，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嚇到，因此羊舍環境要盡可能維持穩定、定期清潔。不同年齡的羊有不同需求，小羊、女羊、母羊和公羊必須分開飼養，小羊需要保溫、不能受風，成羊則需要通風散熱的環境。飼料配方也相當重要，例如對於產乳量高的羊要提供比較多精料，否則會因為營養不足而體衰。
養羊全年無休，一天要擠兩次羊奶，分別是清晨六點和傍晚五點。三姐妹中的老大靳蓓琳回憶，在學期間起床後就要到羊舍餵羊、擠羊奶，然後才去梳洗、上學，放學回家也必須先去羊舍照顧羊。
剛開始，靳家的羊奶是交給廠商收購，但卻遭遇廠商食言，一度只能含淚倒掉大量羊奶，靳家便就此開始嘗試自行裝瓶銷售，並成立品牌「新生活羊乳」。
全家出動自產自銷，歷經羊奶興衰
早期自產自銷並不容易，「最慘的時候，一天只有賣50瓶」，靳文謀苦笑，他和妻子不善言詞、臉皮薄，最初只敢賣鄰居和親友，後來迫於生計試著向陌生人推銷。以前網路不發達，推銷只能靠實體面對面或打電話問，三個女兒高中寒暑假也會幫忙打電話，「我自己做沒問題，但看到太太跟女兒跟著要找客人，真的很捨不得」。
1990年代，羊奶銷售仰賴晨間配送。靳文謀說明，當時一早擠出的羊奶裝瓶後，會請人幫忙配送到客戶家中，學校也興起訂購羊奶的風潮，客源漸漸穩定，「這時也是全台灣羊奶的巔峰時期」。不過雖然羊奶市場擴大，整體生產量卻沒有跟上，甚至傳出羊奶摻粉加料的醜聞，羊奶市場開始波動，供需方式也有了改變，加工端從家庭走入代工。
約莫2000年開始，新生活羊乳開始將生產的生羊乳交給加工廠代工，隨著販售量提高，代工量也隨之成長，但品質卻不穩定。為確保加工後的羊奶品質，靳文謀在2011年下定決心，貸款五千多萬、找地開始蓋自己的加工廠，打造新生活羊奶最強而有力的後盾。
自己蓋加工廠，把關生菌、藥物、酸度
從羊農轉為羊奶加工，完全是不同專業。三姐妹中的老二靳瑋琳表示，羊奶加工必須符合法規標準，建廠完成的第二年就得到HACCP和ISO22000認證。加工廠裡要注意的細節很多，例如人員入廠要更換衣服和鞋子、每批入廠的生羊乳要檢驗兩次等等。廠內設有實驗室，檢驗15個項目，包含大腸桿菌、pH值、酸度、乳脂率、藥物殘留，檢驗合格才能進入產線殺菌裝瓶，還要檢查每瓶裝填情況，同時得確保鮮羊乳殺菌到裝瓶過程維持在低溫。
「羊奶的殺菌溫度非常重要」，靳文謀補充，因羊奶過熱會產生蛋白質變性並結塊，場內羊奶目前的生菌規範比照牛奶，以102°C殺菌，之後鮮羊奶全程保持在7°C，裝填、檢查、裝箱後就會送入冰庫，依訂單陸續出貨。
冷鏈保存減少羊羶味，羊奶比牛奶更容易消化
現在超市架上可以買到新生活羊乳，六支產品包括鮮羊乳、寡醣羊乳、鮮奶茶以及鮮牛乳等等。冰冰涼涼的鮮羊乳在2013年率先於高雄地方超市上架，當時國內羊奶都還是常溫販售。靳蓓琳說明，除了羊奶，加工廠也有為鮮牛奶代工，主要是為了增加產品、不讓廠房空轉。
消費者總認為羊奶有股羶味，但其實這可以從加工到銷售的冷鏈來改善。中興大學動物科學系副教授王建鎧說明，牛奶和羊奶都有C6到C8 中鏈脂肪酸及衍生支鏈脂肪酸，但羊奶所含濃度高於牛奶，當生乳保存與加工過程中，環境氣味污染與保冷不當會造成脂肪酸游離，因而造成特殊的酸味，也就是俗稱的羶味，若以適當冷鏈保存，可以降低氣味脂肪酸自乳脂球中釋放、控制羶味的產生。
有些人無法喝牛奶，卻能喝羊奶。王建鎧表示，與牛奶相比，羊奶口感細緻、更容易消化，原因和酪蛋白及乳糖有關。牛乳含有高濃度的酪蛋白 alpha-S-1，羊奶則無，喝牛乳會拉肚子或脹氣的人，有一種是對牛乳酪蛋白過敏，這種人改喝羊奶就不會不適。另一種人是乳糖不耐症，這種人喝羊乳時症狀也會比較輕，因為羊乳乳糖是牛乳的 70%至80%。
羊奶產業重組中，三姐妹回家協力分工
羊奶產業目前正面臨嚴峻考驗，不少羊酪農遇上斷層，羊奶的銷售市場也在改變。靳家三姐妹一一回家，讓靳文謀備感窩心。小妹靳嘉琳最早回家，白天念大學，其餘時間都在工廠內工作，現在負責羊奶品管和出貨，還擁有甲級鍋爐和滅菌執照；二姐靳瑋琳說話溫柔，負責管理工廠，有堆高機和大卡車執照，每天在廠裡廠外不斷穿梭；大姐靳蓓琳則擁有國際貿業專業，現在負責羊奶的行銷及對外聯繫。
「羊奶絕對不是夕陽產業」，靳蓓琳表示，原本覺得這個產業和她沒關係，但因為對產品行銷有興趣，便在兩、三年前回家。羊奶市場很仰賴學校訂購，但Covid-19疫情衝擊下，學校停課，很多加工廠不收或是減收羊乳，加工廠接到了很多羊農的求救電話。現在一家人的生活重心，已經從羊酪農角色慢慢轉向加工及銷售，不只經營加工廠，還成立了合作社。
成立合作社與酪農一同成長，延續羊奶產業
靳文謀成立了高雄市生乳運銷合作社，目前有10位酪農，從三十多歲到七十歲都有，橫跨老中青。靳瑋琳表示，成立合作社能讓酪農有歸屬感，且父母都有養羊，完全能體諒酪農的辛苦，因此願意給農民更穩定、更好的收購價，讓酪農不必再煩惱銷售，專心生產羊奶。
合作社的運作不只是單純生產與收購，靳蓓琳說明，羊農若想增養，或是合作社要開發新通路，雙方會一起討論接下來該如何排程生產，農民與加工廠的連結緊密，且一同成長。
疫情衝擊羊奶市場，但危機也是轉機。靳蓓琳表示，新生活羊奶在此時成功打進全聯超市，能見度大大提升，銷售量成長了十倍，讓一家人更有信心繼續打拚，也使其他牧場受到鼓舞。有些消費者因健康因素不喝牛奶，這都是羊奶的潛力市場。另外，有些人養寵物也會買羊奶給毛寶貝喝，不少客人都回饋羊奶改善了寵物的消化情形。整體來說，羊奶的市場規模雖然不比牛奶，但客群忠誠度都相當高。
靳文謀講起三個女兒，語氣滿滿的驕傲和欣慰，女兒回家對他和羊酪產業都是一劑強心針。「我想要延續羊奶產業」，靳瑋琳認為，很多羊酪農的孩子都不願意接手，但羊奶是很好的東西，國外的羊奶多製成起司，台灣能喝到新鮮羊奶是很少見的。從小被羊奶養大的三姐妹，如今回頭延續羊酪產業，他們希望加工廠的存在，能成為羊農最堅實的支柱。（文未完，請接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