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貧窮線 香港貧窮問題消失了﹖
把量度問題的尺拿走,問題便消失了﹖政府施政衡功量值,總需要一套相對客觀的準則,而標榜施政理念是「以結果為目標」的香港特首李家超,在其治下追趕不到KPI,便索性把量度成效的尺拿走,那麼問題便不再尖銳,社會便「和諧」了,美麗新香港「由治及興」欣欣向榮。舉例說,港府將公屋平均輪候時間以3年為目標,但長年不達標,於是便想出把入住臨時性質簡約公屋的申請者也計算在內,於是今年5月公布的公屋輪候時間創8年新低,但要入住「真公屋」卻仍遙遙無期。另一個偷換概念掩飾施政無能的,還有取消「貧窮線」。
政府玩弄數字遊戲 漠視貧富懸殊
瑞銀早前發表《2026年全球財富報告》,顯示去年香港有62.8萬名百萬美元富豪,即每10個成年人中便有一擁百萬美元財富。香港是全球貧富懸殊最嚴重的發達經濟體之一,其收入堅尼系數(台灣稱「吉尼係數」)長期處於高位。一般而言,收入堅尼系數高於0.5通常被視為貧富差距十分明顯。
香港政府每5年發布一次堅尼系數,2016年為0.539,創45年新高,到2021年,政府未有如過往般公布各界沿用多年、按原本住戶收入計算的堅尼系數,改為只公布除稅及福利轉移後的住戶每人收入堅尼系數,結果得出數字為0.397。然而,無論政府如何玩弄數字遊戲,貧富懸殊仍是香港長久的社會問題,根據樂施會2024年10月公布的「香港貧窮狀況報告2024」指出,香港貧窮人口逾139萬,貧窮率達20.2%。
香港政府六月發表首份《香港精準扶貧成果報告》,宣稱要提倡超越單一的「貧窮」定義,以「兜底保障」守住民生底線,為社會「造血賦能」。然而整份報告最大「亮點」竟然是宣布把沿用了13年的官方「貧窮線」取消,未來不再公布相關貧窮人口數字,更沒有訂立具體減貧目標,改以鎖定特定群組(如劏房、單親、長者住戶)作局部支援,意圖避開貧窮的結構根源,改以模糊的指標掩飾整體貧富差距。
訂立貧窮線背後的作用
香港過去設立「貧窮線」當然有不足之處,但它至少提供一套公開、固定而且可以逐年比較的尺度。政府可以藉此交代政策介入前後的貧窮人口,讓社會檢視綜援、津貼及公屋究竟發揮了多大作用。2020年,政策介入前的貧窮人口為165.25萬,貧窮率23.6%;計及恆常及非恆常現金援助和須經濟審查的非現金福利後,貧窮人口降至55.35萬,貧窮率為7.9%。單是公屋政策,便令約26.59萬人脫離貧窮線。這些數字有何價值?它們讓市民知道哪一項政策真正有效,也讓政府不能只以投入了多少億元、服務了多少人來宣稱成功。如今政府撤走這套比較框架,公眾便無法知道貧窮人口究竟增加還是減少,更無法判斷所謂「精準扶貧」對全港貧窮情況產生了多大影響。
新報告大量展示受惠者故事、服務滿意度、政府開支及社會資源價值。政府強調,2026至27年度教育、醫療和社會福利經常開支超過3,500億元,精準扶貧項目的多項指標亦超越原定目標。然而,投入多少資源,只能證明政府花了錢;個別參加者感到滿意,也只能證明某項服務對部分使用者有幫助。兩者都不能回答香港整體貧窮是否惡化。
月入低於4,000港元住戶十年增33%
更諷刺的是,當政府淡化收入指標,統計處的收入數據卻發出清楚警號。2025年,全港每月收入少於4,000港元的家庭住戶達19.29萬戶,較十年前增加約33%,同期全港住戶總數的增幅遠低於此。必須說明,月入少於4,000元不能直接等同貧窮,當中可能包括有物業、有積蓄,但沒有固定收入的退休人士。然而,近20萬個住戶只有極低現金收入,本身已值得政府深入分析。政府若認為現有數據失真,理應統計這些住戶的資產、住房負擔、日常開支和實際生活狀況,而非以部分長者可能擁有資產為理由,將整條貧窮線撤出政策核心。
香港2026年法定最低工資只有每小時43.1港元,樂施會按照基本生活需要推算的生活工資則為64元;最低工資要上升約48.5%,才達到生活工資水平。最新住戶開支調查亦顯示,住屋和食品分別佔家庭開支39.3%及24.1%,合計超過六成。在低工資、高租金及生活成本壓力下,一些小修小補的社區關懷服務,如探訪、課後託管和友師計劃等,雖可紓緩部分困難,卻無法取代工資政策、住房政策及收入保障。
港府批評貧窮線只反映收入,未能反映資產、住屋及福利等因素,因此改以「精準扶貧」框架處理問題;然而,不少學者及扶貧團體認為,新的框架可以作為補充,卻不應取代原有貧窮線,否則社會便失去一套長期、可比較的官方指標去衡量整體貧窮變化。現在推出所謂「精準扶貧」,官方日後可以自行選擇服務哪些群組、採用哪些指標,再以完成多少次探訪、提供多少個名額、參加者是否滿意來評定自己成功,至於那些老大難問題便繼續束之高閣,而社會被遺忘的一群繼續在無助邊緣掙扎。
作者》余知宜 在香港從事傳媒工作二十多年,走訪社會各界,目前在台,不忘記者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