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廊也開始敲槌？從德・庫寧單件拍賣看藝術市場銷售模式轉變
當一間畫廊將整個展覽空間、研究資源與宣傳焦點，全部集中在一件作品上，它所舉辦的究竟是展覽、私人洽購，還是一場拍賣？
紐約畫廊 Leacutevy Gorvy Dayan 近期推出全新銷售平台「LGD Hammer」(註)，首場活動僅呈現一件作品mdashmdash美國抽象表現主義大師威廉・德・庫寧（Willem de Kooning）1984 年創作的《Milkmaid（倒牛奶的女僕）》。作品於今年 5 月 2 日至 16 日在畫廊單獨展出，拍前估價為 1,000 萬至 1,500 萬美元，並於 5 月 16 日以電話競標方式舉行拍賣。這也是該作首次進入拍賣市場。根據後續報導，畫廊已就這筆交易收取 16% 的佣金，顯示作品應已完成交易，但最終成交價格與買家身分並未對外公布。
Willem de Kooning，《Milkmaid》（1984），圖片由 Levy Gorvy Dayan 提供。
與一般畫廊展覽不同，LGD Hammer 並未以多件作品建構藝術家的創作脈絡，也不是將作品放入大型晚間拍賣，與數十件甚至上百件拍品共同競爭買家注意力。畫廊反而將展示、研究、看展預約及競標活動全部圍繞著《Milkmaid》展開，讓一件作品成為一場獨立事件。LGD Hammer 也非一般公開拍賣平台，更精確的定位是結合畫廊私人洽購與拍賣競標的單件銷售模式。
《Milkmaid》作品尺幅接近兩公尺高、逾兩公尺寬，以油彩及炭筆創作於畫布上，屬於德・庫寧晚期的重要作品。相較於藝術家早期充滿衝突感與強烈筆勢的畫面，其 1980 年代作品逐漸轉向較明亮、流動而平衡的構圖。畫廊也藉由兩週的單件展覽，強調作品在德・庫寧晚期創作中的代表性，而不只是將它視為一件等待成交的商品。
而《Milkmaid》作為此計畫的首件拍品，這個選擇充分反映了市場趨勢，因為藏家們如今更青睞那些擁有悠久歷史和深厚機構支持的藝術家。Leacutevy Gorvy Dayan 共同創辦人布雷特・戈維（Brett Gorvy）表示，德・庫寧的作品恰好符合這項標準，且在多個地區的市場表現都十分穩健，尤其受到亞洲市場的青睞。而在這套銷售模式中，訂出具吸引力的估價策略也扮演關鍵角色。
這種「一件作品、一群特定買家、一場專屬競標」的模式，實際上結合了畫廊展覽、私人洽購與拍賣三種機制。對賣方而言，將作品放入大型拍賣，雖然能接觸廣泛買家，卻也可能淹沒在密集的拍品與明星藝術家作品之中。相較之下，單件拍賣能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同一件作品上，從展覽敘事、媒體曝光到藏家預覽，都能為作品建立更鮮明的市場定位。布雷特・戈維（Brett Gorvy）表示，部分賣家也希望避開私人交易中不易辨識的中間人與佣金結構，透過競標提高交易透明度。拍賣的公開競爭機制，還可能讓賣家願意以相對具有吸引力的價格起拍，期待在買家競逐下創造更高成交價。
LGD Hammer 幕後推手由業界資深專家 Dominique Leacutevy、Brett Gorvy 與 Amalia Dayan 共同經營管理。圖片由 LEacuteVY GORVY DAYAN 提供，攝影：ALEXEI HAY，圖取自 artnews。
對買家而言，這種形式則同時提供私人洽購VVIP的尊榮感，以及拍賣現場的競爭刺激。此次活動只開放少數具備千萬美元購買能力的受邀買家參與，並由電話出價，形成高度私密、經過篩選的交易環境。買家不僅能在展前近距離觀看作品，也能透過其他競標者的出價，確認市場對作品的需求。這種心理機制長期存在於拍賣市場：當買家看到其他人同樣積極競逐一件作品時，往往更容易相信作品的價值獲得市場認可。換句話說，競標不只是價格形成的工具，也是一種為收藏決定提供信心的方式。
該平台的構想也源自於近期市場的變化及壓力。在買家更加謹慎、賣家惜售的環境下，數百萬美元以上作品的私人交易，可能歷經數月甚至數年才能完成。戈維表示，即使作品條件出色，也可能在買家的觀望下而遲遲無法成交。畫廊因此需要創造明確的時間限制、競爭氣氛與媒體事件，促使原本猶豫的藏家作出決定。
LGD Hammer 之所以受到關注，也與畫廊創辦人的背景有關。戈維曾在佳士得任職超過 23 年，歷任戰後及當代藝術部門的重要職務；多明妮克・李維（Dominique Leacutevy）曾任職蘇富比，並於 1999 年協助佳士得成立私人洽購部門；阿瑪莉亞・達揚（Amalia Dayan）則曾在富藝斯負責高價值專拍。對這群熟悉拍賣制度的市場人士而言，將拍賣機制引入畫廊，並非突然跨足陌生領域，而是重新運用既有專業。多明妮克・李維則擔任這次的拍賣師，憑藉她在佳士得多年的經驗來主持此次拍賣。
事實上，初級與次級市場的銷售界線愈來愈模糊。大型拍賣行持續擴張私人洽購、策展式展售與藝術顧問服務；頂級畫廊正吸收拍賣行的單品行銷、價格聚焦和媒體操作方法，吸收拍賣行的競價、估價等行銷機制。近年由前佳士得專家 Loiumlc Gouzer 創立的 Fair Warning，便以單件作品、限定會員及限時競標建立市場。其模式證明，對頂級藝術品而言，拍品數量不一定愈多愈好；只要作品品質、估價與買家名單足夠精準，一件作品也能形成完整的銷售活動。
另一方面，頂級畫廊在紐約、倫敦、巴黎及香港等城市維持大型展覽空間，每年還須負擔倉儲、運輸、人員及藝術博覽會等高昂成本。將實體空間轉化為高端預展與競標場所，也成為提高空間使用效率的一種方式。不過，單件拍賣終究不太可能全面取代傳統畫廊展覽。一般展覽仍肩負建立藝術家學術定位、培養新藏家及維持長期代理關係的功能；單件銷售模式則更適合具有明確藝術史地位、市場價格及國際買盤的藍籌作品。因此，LGD Hammer 的意義，並不只是畫廊舉辦了一場小型拍賣，而是揭示高端藝術市場正在形成新的混合模式。當藏家變得更具選擇性，機構間不再只問「這是一場展覽還是拍賣」，而是思考如何為一件作品創造最大的關注、信任與成交可能。
在中小型畫廊、年輕藝術家及初級市場的壓力尚未完全解除的時刻，單件作品展售或許不是解決所有經營問題的答案，卻顯示頂級畫廊已不再滿足於傳統白盒子展覽模式。從展示作品、講述故事到形成價格，這種模式一方面能製造事件感，也更接近拍賣行為明星拍品建立敘事與曝光的方式；另一方面，也反映畫廊在高營運成本、藝術博覽會費用及藏家決策期拉長的環境下，開始尋找更有效率的成交策略。未來藝術市場的競爭，可能不只發生在作品本身，也將發生在誰能設計出更有效、更具吸引力的交易場景。
(註)：LGD Hammer 是由高階藝術畫廊 Leacutevy Gorvy Dayan 創立的創新拍賣平台 (Leacutevy Gorvy Dayan Launches LGD Hammer Sales Platform)。它旨在結合傳統私人畫廊的機密性與拍賣會的競爭氛圍，為藝術市場帶來極度聚焦、專為單一傑作或特定收藏量身打造的即時競標體驗。首場拍賣 LGD Hammer: Willem de Kooning, Milkmaid (Untitled X) (1984) | Leacutevy Gorvy Dayan 於 2026 年 5 月 16 日舉行，主打 Willem de Kooning 的晚期傑作《Milkmaid (Untitled X)》(1984)，其拍前估價高達 10,000,000 美元至 15,000,000 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