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論》對獨裁者無知無感 學生變成倉鼠跑滾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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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很早以前，認識一位生性怪異的老友，這位老台南每次要出門的同時，都一定站立在家門口，朝著略顯寬敞的「中正路」詛咒三聲：「獨裁者永不超生！」
數十年如一日，他家人早就習以為常。有一回他那才上國中的孫子，在他剛要出門前仰著頭一副好奇的表情問他：「阿公，你為什麼出門都要先罵三聲？」
他裝出傻笑的模樣回答：「我只是在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忘記一輩子的恥辱而已！」
這位蔣中正真的很偉大嗎？ 陌生、空白的歷史記憶
孫子似懂非懂，一副狐疑樣！阿公說故事的興趣突然湧上：
「我們台南這條路是日本人來統治的初期規劃修建的首個商業中心，並命名為末廣町，當時也稱之為銀座通，有『台南銀座』之稱。所謂『銀座』就是高級商店街的一種象徵。我們『台南銀座』往北通向台南驛站（火車站），往西直通運河漁港碼頭，往南則緊鄰孔廟和愛國婦人館。」
緩了一下，阿公才嘆氣說道：
「可是 1945 年，日本戰敗，國民黨軍閥佔領台灣，於 1946 年強行將這條路改名『中正路』。然後那個偉大的『蔣公』就在中國開始一路被共產黨打到台灣來，我們台灣人也自此被這位『偉大領袖』永世獨裁的統治下，成了其『反攻大陸』用來『復國雪恨』的人質。」
孫子挑著眉頭問：「這位蔣中正真的很偉大嗎？」
老人突然在故事中驚覺：他這位幾乎被稱為 α 世代的孫子對蔣介石竟然根本是陌生的空白的！易言之，這 α 世代們對蔣中正這個名字已經進入無知無感的地步了！
「Ruby 蔣」是轉型正義的第三條路？
由此不免令人聯想到近日《鏡新聞》記者曹子涵所攝製的影片，其採訪對象是建中本屆畢籌會主席于水衡和設計學生黎晉誠。影像中特意提及有關中正路名更改的簡短對話。
于水衡面對鏡頭輕鬆地說：
「中正路它其實就算是一個歷史的痕跡吧！就是我們國民共同的一個算是記憶。」
設計者黎晉誠同學則興奮地表示：
「我們可以從地名來認識以前的歷史，所以我認為這個改動可以就是也是跟蔣公一樣，是一個兩全其美的作法。」
同時間，民視記者林詠琪也有一段類似採訪。
轉型正義的另一條路 竟是不談轉型正義？！
"Ruby 蔣"設計製作學生黎晉誠告訴記者：
「我打算用這個東西，來找到轉型正義的第三條路，我不覺得事情就只有存和廢，兩種簡單粗暴的方法，換上一個服裝，讓他脫離他以前，非常高大威武的形象。」
他還很得意地表示：換個角度、換個造型，或許打開轉型正義的另一條路，同時蔣公穿裙子也能打破性別框架，讓社會議題的反思，走進青春的畢業典禮。
這位建中學生風趣地告訴記者：
「蔣公穿白裙變 Ruby 蔣！露比醬嗨，你喜歡什麼呢？比較銅像我更喜歡露比蔣。」
對威權無知、無感 讓新世代學生陷入倉鼠跑滾輪困境
觀察此一新聞，受訪的兩位建中學生的態度，料想跟前文提到的那位國一學生大致一個模樣，約略都可歸類為對蔣氏父子滿手血腥的生平均屬無知無感的 Ζ 世代或 α 世代。
因為無知、無感，所以面對那座像病毒樣遍佈在島上的獨裁者銅像所深藏的內涵意義自然不會去用心深究！
他們的認知很天真的只是把這銅像當作可以用來遊戲搞怪的道具或玩具罷了！
尤有甚之，參與的學生還可以因此而洋洋自得地自詡為「找到轉型正義的第三條路」！
但正如作者唐澄暐在其繪本《蔣公會吃人》一書中所刻記的那句銘言：「蔣公銅像，絕對不只是一尊銅像而已。」
現實上，台灣成熟的民主境況中，尚不能提供給新新世代們一個足以理解台灣往昔屈辱的真實歷史教育環境與價值思維判斷之曲徑。
然後，沒有轉型正義教育，這些把獨裁者銅像繼續當無害玩物的新新世代們，只好像倉鼠跑滾輪那樣，一直受困在威權體制下原已打造好的象限內，不斷地游離自嗨，卻猶不自覺。
你的Ruby蔣原型 曾下令槍決1153條人命
或許吧，倘若新世代們有機會確認這個銅像所象徵的那位獨裁者，率其殘軍敗將竄逃來台，伴隨戒嚴高壓的統治過程中，曾經親筆御批冷酷地下令槍決過 1,153 條人命之外，其中 970 人是被蔣介石改判為死刑。
蔣介石的獨裁極權，迫使家破人亡者超過 20 萬人以上，如何想像這些學子們的良知將會有何反射？
當然，若是讓他們有機會虛心理解轉型正義所寓涵的人權與正義之普世價值後，再倚之來觀察審視台灣當下政治的諸多亂象，他們容或不至於再如此的自以為是地肉麻當有趣吧！
能否推想，他們會不會衝出門去投身於此刻正火熱進行中的大罷免行列呢？
最後請容我引用北藝大林瓊華教授一篇有感而發的短文《你還在言必稱「蔣公」地每年展演號稱「轉型正義」的遊戲嗎？》，作為我此一短文的佐證。在文末她很感慨地寫道：
一樣是高中，離開天龍國，也有能辦出《噤思嶼》這樣轉型正義展覽的學校；光是展題，就令人會心一笑。這個師生合作的展覽，後來還移到霧峰林家，與在地歷史有進一步的連結，很值得台灣其他對轉型正義教育有心的高中借鏡。
事實上，遠離天龍國的台南大灣高中、聖功女中等諸多學校的師生們，每年也都會認真地群力合辦關於「轉型正義」的教育展覽。
藉助回顧台灣歷史，在探尋與理解中找到台灣未來無限生命力的各種努力，無疑才是我們應該大力推崇的教育典範。
作者：呂昱，本名呂建興。1969 年因參加學生民主運動入獄，1984 年 2 月獲釋，被關押15年。曾任《臺灣文藝》執行編輯、蘭亭書店出版策畫、新地出版社總編輯，引進西方當代思潮，創辦《南方》雜誌（1986 年 10 月～1988 年 2 月）、六都春秋網站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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