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柯志遠／《天堂的微笑》笑著刻劃哀傷與離別
笑著刻劃悲傷，面對人生缺憾時心懷感恩，有關生命議題《天堂的微笑》做了一次最純熟最令人動容的成功示範，整個故事循序漸進舉重若輕，從揭開序幕時乍看老生常談的「傳宗接代」戲哏，在不疾不徐、淡而有味的節奏中逐次切入、挖深到「生命延續」的抉擇、臨別前夕的心態與姿態，再到「生命價值」的辯證與思索，以一個故事裡的人與事構築刻骨銘心的良善、扶持與大愛，視野宏觀，題旨弘大，筆觸卻不見一絲半毫的刻意、矯情，敘事的基調溫潤，深入而淺出，通篇沒有任何過激過猛的力道，爐火純青地兼顧了一齣戲該有的質感、真誠與品味，再加上整體演員陣容水乳交融的真情實感，自然熟成出一次格外充滿體溫的觀影經驗，看時感同身受，看完啟迪共鳴，曲折細膩，言之有物，值得推薦。
我特別喜歡《天堂的微笑》導入主題的敘事步調，第一集的內容乍看沒有太多劇情的推進，乍看只是兩個現代都會家庭的歡快日常，但因為劇本細節設計的豐富靈動，因為演員們互動間情感飽滿的化學效應，非但不讓人覺得鬆散、平庸，反倒沉浸式地接納、信任並且代入到這個鏡像著觀眾現實生活面相的情節舞台裡去，而就在這個「即視感」愉悅、光燦的開箱印象中，關於疾病關於死亡關於無常的「鋪陳線索」不落痕跡地被低調洩露了進來，他以三到四集的篇幅才讓觀眾完整地與生死攸關的核心劇情正面朝相，箇中的衝激、矛盾、糾結、張力沒有狗血式的浮誇放大，一切顯得合情入理，一如芸芸眾生裡誰都可能遭遇的旦夕禍福，唯其如此，這個劇變（或說「轉折」）的到來，才不是為戲而戲，才落實了真正的說服力與感染力。這一點，導演姜瑞智的統控能力以及編劇群對於戲肉和戲感的掌握功不可沒，一個故事被講述得精彩、感人之餘，以怎樣的「態度」去講也決定了他在藝術層次上的「高度」，舉「楊令悠」父母的演繹方式為例，羅北安、陳季霞這兩位在舞台、配音專業經驗上功底紮實的導師級演員的「喜感」調味，被運用在最精準的位置上，一點也不讓人覺得突兀跳tone，相反地，卻凸顯出了這兩個角色在直面生死時的覺悟與豁達，不論人設或表演，都是極其高明極其深刻的。
▲《天堂的微笑》劇情有著滿滿的洋蔥。（圖／TVBS提供）
《天堂的微笑》在女主角身旁安排了唐振剛、黃尚禾這兩個從外型上看很具「侵略殺傷力」的死黨，三個人從高中到大學到步入社會都「過從甚密」，這個無心插柳（？）的角色關係設定，意外帶給整齣戲十分「溫暖」的氛圍感，首先是時不時閃回（flashback）的成長段落讓幾個主角人格性格的背景型塑愈發立體鮮明，再則人物身份從校園到職場無縫接軌地自然重疊，讓幾個關係著情節發展的舞台場域「疆界（border）模糊」，情感軸線於公於私的多重交集顯得愈發厚實，至於老套偶像劇「誰愛誰，誰又愛誰」鬼打牆式的兜圈圈，點到為止地在創作上做了審慎的自我約束，在心理描述的尺度拿捏上不落俗套。此外，劇中角色的彼此關懷、成全，相當程度呼應了劇中幾位核心主角在演技上的交互成就，演起對手戲時互相「托住」對方，默契發酵成火花，真實無比，完全沒有「演」的鑿痕，這是《天堂的微笑》有別於其他時裝偶像劇的特點，也是看點和亮點。
女主角林予晞的戲跟大部份人物都緊密交織，戲份最重，堪稱靈魂人物，在家庭、夫妻、職場、婆媳…幾種不同角色氣息間頻密切換，活靈活現，可圈可點，工作崗位上的自信、丈夫女兒面前的眷戀、髮小知己間的熟稔坦率、成長陰影的執拗迴避…，層次繁複而毫無失分，一場懷孕後不能進入病房在醫院大堂開著視訊「陪」著病房裡因流感住院的女兒的戲絲絲入扣，感人至深。男一號修杰楷不論型或戲一直是個特質辨識度極高的演員，是強處也是包袱，有時落力一多就會顯得太「過」，在《天堂的微笑》裡演得極為放鬆，反倒由內而外成立了「人戲合一」的亮眼丰采，起心動念都清晰可見，舉手投足都恰如其份，自始至終行雲流水、暖進心窩，堪稱近期一個最賞心悅目的代表作品。
▲《天堂的微笑》男主角修杰楷，不論型或戲皆是特質辨識度極高的演員。（圖／TVBS提供）
《天堂的微笑》的卡斯策略別出心裁，首先不得不特別提到黃尚禾，「程向東」一角的魅力是多元的，職場贏家的睿智、先天性格裡的敦厚，同時存在而不違和，還有他共鳴點異於常人的聲音表情一開口就透著台劇男演員少有的「性感」，值得強調的是這些特色都是之前他在《角頭2》之類的戲路裡看不到的，另外包括唐振剛的人氣醫生「何宇則」自帶光環的菁英人設中透著細心和溫柔，也足以一新耳目，都證明了一個好演員有機會能擺脫既有刻板「形象」進行更多面的明星元素開發，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其他，諸如飾演修杰楷母親的李璇，曾經是電視屏幕上有經典地位的「古典美人」，《七世夫妻》等膾炙人口的作品家喻戶曉，這次的角色卻是透著嚴謹與剛強，影帝龍劭華演旅居加拿大的醫生，也迥然有別於過往戲路的「本土」氣質，這些卡斯安排，都是相當讓人眼前一亮的。《天堂的微笑》的整體演技水平頗有可觀，方志友的戲份屬女二，把一個稍帶偶像劇色彩的「新銳插畫家」演得精氣神十足，有血有肉，相當接地氣，飾演幾個主角少年階段的程雅晨、徐謀俊、葛丞、張楷奕，以及第四集才登場的林予晞弟弟涂善存，個個出色，個個能演，特別值得關注。
●作者：柯志遠／作家、資深媒體人、知名娛樂評論家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不代表《NOWnews今日新聞》立場
●《今日廣場》歡迎來稿或參與討論，請附真實姓名及聯絡電話，文章歡迎寄至opinion@nownew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