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團辦「519黑臉行動」 銘記白色恐怖、重現潘英雪家族受難故事
Newtalk新聞
恰逢5月19日「白色恐怖記憶日」，519行動組合偕辜寬敏基金會、台灣人權促進會等逾50個民間團體，於中正紀念堂前舉行「找回消失的她們 黑臉行動」。活動中以行動劇的方式，重現白色恐怖受難者潘英雪的故事，並邀請潘英雪的弟弟潘信行、政治受難者黃溫恭醫師的家屬黃春蘭出席。
行動劇中重現了潘英雪家族被政治迫害的故事。潘英雪是二二八受難者潘木枝醫師之長女，她讀高中時遭遇父親被行刑槍決的重大打擊，自己也在23歲時成為白色恐怖時期的黑囚。在他晚年失智後，塗黑自己的臉，從埔里千里迢迢來到台北尋找么弟潘信行，告訴他：「我是姊啦，不用怕！我變裝了（把臉塗黑），他們認不出我了⋯」舞者演出了潘英雪一生的煎熬及對當年躲避清治人員追索的驚恐，那張被塗黑的臉是恐懼被內化於身心的烙印，也是對威權時期的國家暴力最沈痛的控訴。
台灣廢除死刑推動聯盟副執行長吳佳臻表示，今年再次舉行「黑臉行動」，用行動來紀念過去受難的前輩們，是為提醒眾人不可忘記那段歷史，不可忘記生存在那段威權時代下備受壓迫、為理想犧牲、無辜的人。他直言，現在的政黨無論是什麽顔色，如果無心了解台灣的過去，就沒辦法真正帶領台灣人民。然而國民黨作為當時的壓迫者，至今仍裝作「無事發生」、不願意承認他們所造成的苦難，甚至又將霸道的威權思想包裝成人權和民主的語言。吳佳臻批評，現在的執政黨顧著煩惱選票，不敢推動人權的進步，轉型正義若是拖得越久，將會有越多的真相消失，也會使前輩們的正義越晚到來；「若沒有清楚的真相，就不知道過往發生過什麽事情；若沒有追究責任的過程、將威權象徵拆除，就沒有真正的正義。」
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余宜家指出，自由民主的台灣讓人們有機會去了解女性受難者的經歷，也很感謝這些人願意勇敢地說出來，才讓人們有機會了解現在的民主和人權是因多少前輩不畏苦難二追求出來的。他說，民主跟人權就是要人民能夠活得有尊嚴、決定自己要過什麼樣子的生活，但世界上至今仍有許多國家在面臨民主倒退，超過一半的人仍生活在極權和壓迫之中。因此台灣人民更應該奮力維護前人爭取而來的民主和人權，越是面對外部的威權跟社會分化的時代，才更不能放棄對人權跟轉型正義的堅持。
台中市好民文化行動協會理事長林芳如提到，台灣過去有許多菁英明明親眼見證國民黨的壓迫，卻仍然加入了國民黨；以前副總統蕭萬長和即將參選台中市長的江啟臣為例，前者曾被母親帶去向潘木枝醫師捻香，「他不是壞人，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後者家族中同樣有一名「潘英雪」，但他從來沒有面對過，「他從來沒有為他受害的家族講過一聲話，從來沒有站出來為轉型正義說過半句話；若不敢為自己受害的家族講話，未來又如何領導台中？未來又如何可能捍衛台灣的安全？」
「台灣人渾然不知道自己遭到扭曲的記憶，這是我們現在錯亂國家認同的原因之一。」林芳如直言，我們並不能忘記蔣介石曾經在台灣進行的恐怖統治、讓台灣的民主停滯了半世紀、讓無數家庭家破人亡，甚至讓台灣籍菁英受盡屈辱、將沒收的政治犯的家產變成國產，之後又再轉換成黨產。而在人民回頭拼凑白色恐怖的痛苦時，卻又同時被中共「緊箍咒」夾擊，「如果我們任由國民黨這樣子遮蓋歷史記憶，又任由中共讓我們大家心裡不敢說出真正我們想要的台灣，那我們台灣人沒有未來。」
政治受難者魏廷朝家屬魏筠表示，小時候母親總是會說：「對不起，讓你出生在這樣的家庭。下輩子，媽媽希望你投胎到更好的地方去。」他回憶，小時候到處都充滿著中正路和蔣公銅像，連課本上都寫蔣公是民族的救星。所以自己的父親寫下《台灣獨立宣言》。在悲劇發生之後，同學們卻依舊認為「你活該」、「你為什麼要忤逆我們民族的救星？」隨著後期社會開始為白色恐怖受難者平反、給予賠償，但威權象徵仍舊沒有移除，「對不起、你活該、沒關係。這樣的威權象徵一日不移除，我們的痛苦、我們的存在就像一個羞愧的乞丐，我們永遠在這裡苦苦地哀求著這個社會移除這種錯亂的價值觀。」他直言，在威權象徵沒有被移除之前，在這個世界、在這個社會沒有公正地告訴下一代正確的歷史觀的時候，「我們都是潘英雪；我們仍舊在祈求這個社會給我們一個公平的交代。」
黃春蘭回憶道，73年前的5月20日清晨六點，自己的父親黃溫恭留下五封遺書後遭槍決，然而家族的悲劇並沒有隨著父親的離世而落幕，而是持續了整整40年。母親在晚年失智後，最常重複「如果沒有身分證就會被警察抓走」，一天需要反覆尋找身分證數十次；自己則是學業、感情都被國家介入，拿獎學金的他仍無法出國留學、參加相親對方卻是國家派來的間諜、應徵教師的聘書卻仍因「安全調查」被扣查，直到開學前三天才下來。「對我而言，『中正』兩個字就像是一種霸凌、一種凌遲。」
潘英雪的弟弟潘信行表示，今日心中非常感動，「歷史可以原諒，但是不可以忘記，我們今天就是在做『記憶』的事情，不是在做『仇恨』的事。」他坦言，姐姐（潘英雪）已經去到天上，但假如他今天有看到的話，一定也會感到感動和欣慰。
「黑臉行動」尾聲，他們再次宣讀行動宣言，向社會各界提出三大呼籲訴求：
第一，不分黨派，立法院必須恢復「519白色恐怖記憶日」，正視台灣的傷痕歷史。
第二，轉型正義不能停，中央政府和台北市長應積極負起政治責任，明確加害者責任與去除威權歷史殘餘；民進黨政府也要有明確時間表推動「中正紀念堂」轉型，深化民主與人權教育、厚實台灣民主韌性，以因應外來極權威逼。
第三，正視台灣女性的苦難和抵抗，讓潘英雪和更多女性的生命史進入台灣公共記憶，「讓被抹除的她們，重新現身」。